手机还觉得不甘心似的，在口袋里冲他嚷嚷。阿哲掏出来看，是王丽发来的微信，最后那句“晚上有空不？一起吃个饭？”后面还带个缺心眼的笑脸。这女人，自从上次吹了之后，隔三差五就冒出来这么句。阿哲盯着那笑脸瞅了半天，没好气地回了个“没空”。

他没空，可肚子不觉得没空，咕噜噜叫了两声，把他也提醒醒了。离公司近是近，可也就离公司近。这二十分钟的路，他走得心烦意乱。路过那家早餐摊，煎饼果子滋啦作响，卖早点的大妈嗓门洪亮，吆喝着“刚出炉的豆浆，刚煎的果子”。阿哲每次路过，都觉得自己像个饿死鬼投胎的。

他停下来，买了个煎饼果子，就着这微薄的油水，把刚才老板那张臭脸给嚼碎了。老板骂他方案写得狗屁不通，说市场调研连个基本逻辑都没有。阿哲当时就窝火，方案是凌晨三点才出来的，多少个夜班换来的东西，在老板眼里就跟垃圾似的。他只觉得，这世上的老板，没几个是真懂业务的。要是真懂，他们自己干嘛不做。

吃着煎饼果子，阿哲想起王丽。这女人跟他分手时，说得那叫一个决绝，说嫌他没出息，没本事。阿哲当时觉得好笑，真心觉得好笑。他觉得自己跟王丽，就像两条平行线，一个想当鸟，一个想当虫，硬要凑到一块儿，当然不合适。可现在想想，说这话的时候，她未必是真的嫌弃自己没出息。大概，也是嫌弃他这副窝囊的样子。

煎饼果子吃得差不多了，剩下的油渍在阿哲的鞋上，国旗似的挺立着。他没管，走过去，汇入拥挤的地铁人流。地铁里比外面还冷，人挨人，人挤人，每个人脸上都挂着那种“我操，又来一趟”的表情。阿哲缩在角落里，听着周围的抱怨声，有抱怨晚点的，有抱怨挤不上的，也有抱怨车厢里那股味道的。

他脑子里乱糟糟的，一会儿想王丽那笑脸，一会儿想老板那张脸。他突然觉得自己特蠢，为了这种破事儿，把自己的情绪搞得一团糟。他阿哲，多大个事啊，工资被扣了就扣了，工作被骂了就骂了，日子不还得过？这城市，就是一座巨大的绞肉机，每个人都在里面被反复捶打，但谁又能真逃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