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二狗娘的哭声越来越小，最后缩成几声抽噎，像生锈的镣铐卡在喉咙里。这镇子早先叫龙脊镇，后来官府改了名，叫“苦竹镇”，听着就憋屈。林二狗揣着手，脚趾头冻得跟裹着冰碴子似的，目光却死死盯着前方。

钱家的人来了。带头的穿件紫貂皮袄，腰里别着把镶宝石的佩刀，眼神斜睨着林二狗娘，活像只巡视领地的狼。林二狗娘抱着孩子缩在墙根，那孩子才刚够穿开裆裤，脸上还挂着泪痕，像朵蔫了的花。

“这小娘子，看着挺俊，”紫貂皮袄儿笑了一声，声音里却没半点暖意，“可惜了，夫家败了，人也得跟了咱们钱家。”

林二狗娘猛地抬头，眼眶还红着，却咬着牙：“钱老爷，不干！我儿子是冤枉的！求求您，放我一条生路吧！”

紫貂皮袄儿瞅瞅她，又瞅瞅林二狗。林二狗缩在那儿，脸冻得发紫，噤若寒蝉。这小子倔得很，见钱家来抄家，直接就往镇郊逃，结果让钱家的人堵住了。钱家老爷子在前面镇子当粮官，势力不小，林二狗娘指望不上。

“得了得了，”紫貂皮袄儿不耐烦地挥挥手，“哭有什么用？老子一巴掌就能让你断气。把你和这小杂种带走，钱老爷说了，念着你是个女人，不杀你，就当个……女奴。”

他身后几条壮汉往前逼近，铁锹和鞭子晃得林二狗娘心头一颤。她抱紧怀里孩子，那孩子大概是吓傻了，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林二狗，小手还抓着娘衣襟不放。

“二狗……”林二狗娘声音发颤，“你……你以后……”

林二狗没动。他看着那几条壮汉，看着紫貂皮袄儿嘴里的刀，看着怀里那孩子茫然的眼神。他娘 咽了口唾沫，声音压得更低：“二狗，别怕……娘对不起你……”

下一秒，林二狗动了。

他动作挺慢，慢得像条冻僵的蛇，可那几条壮汉还是吓了一跳。等他们反应过来，林二狗手里已经多了把铁锹。那铁锹是镇子后山挖煤的留下的废铁，他早就瞄上了。

“滚！”林二狗吼了一声，声音不大，跟哑巴似的，但那股狠劲儿却透出来。

他娘一愣，伸手想拽他：“二狗！你别疯！”

“娘，我疯？”林二狗咧嘴笑了，嘴角抽了抽，像是含着沙子，“我娘要嫁人，儿子要当奴，这叫不疯叫什么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