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维住在城市边缘租来的小公寓里，二十平大小，一室一厅，客厅和卧室是打通的。前任房客留下的廉价沙发还摆在墙角，上面堆着半脸灰的遥控器。他没扔，懒得折腾，就把遥控器掏出来，用布擦拭干净。

手机响了，林薇发来微信，问他离职的事办得怎么样。李维回了个“搞定”，简单明了。林薇是他在公司认识的同事，比他早进来两年，人挺热情，但李维总觉得她笑得有点假，像是有意为之。

“以后有事吱声啊，哥们儿。”林薇的消息紧接着来，语气熟稔得很。

李维没有回复，手指在屏幕上悬着，半天没弹出字。他想起张哥说的那句话，“以后有空多来玩。”张哥是公司的老板，四十出头，微胖，脸上总带着笑，实际挺精明，对公司里的每个人了如指掌。李维觉得张哥是那种读心大师。

他放下手机，走到窗边，把窗帘拉开一条缝。窗外是连绵的居民楼，远处是城市的轮廓，霓虹灯闪烁，把夜空映得一片模糊。他吸了吸鼻子，空气里有雨后的味道，还有点汽车尾气的混浊。

李维把目光转向书架。书架上堆着几本专业书，一本诗集，还有半本没读完的小说。他伸手翻到那本诗集，是海子的《面朝大海，春暖花开》。他记得刚毕业那会儿，把这首诗写在日记本扉页上，后来撕掉了，觉得不合适。现在看来，更不合适。

他打开诗集，翻到那页，上面的字迹已经褪色，但还能辨认。他念出声，“从明天起，做一个幸福的人……”声音嘶哑，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
林薇曾经问他为什么喜欢海子，李维说不上来，就觉得那人的诗里有种孤独感，但又很温暖。林薇听完，咯咯笑，“你这家伙，文艺青年一个，以后谁娶你啊。”

李维没搭理她，那时候他正忙着考证，忙着考公，忙着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个迷茫的毕业生。他考了三次，都没过，最后放弃了。不是因为能力不行，而是觉得那玩意儿没那么重要。

他拿起手机，给老家妈发消息，问她身体怎么样。妈回复说挺好的，让他注意身体，别那么拼命。李维回复了个“好”，然后放下手机，开始收拾办公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