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写字楼，电梯门一开，老旧的风声灌进来，空调半死不活地吹着。林默皱着眉走出电梯，香水味和泡面味在走廊里缠斗，让他想起早上在便利店买咖啡时，隔壁桌那对吵架的小情侣，女的头发散着，指甲掐在男的手腕上，像只被逼急了的小兽。这场景像极了他昨晚加班到半夜，手机突然响起的陌生号码，接通后对方劈头盖脸的抱怨，说稿子还没发，催得比谁都紧。

办公区亮着惨白的光，格子间的窗户大多蒙着灰，像一群隔着玻璃看外面的鱼。林默座机响了，是编辑打来的，说月底的书评稿还没发，催得有点紧。他点开文档，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六点十五分。肚子也叫唤起来，提醒他这顿午饭是上晚自习时打包的，捏着盒底都硬了，里面的红烧肉都成了化石。他摸出口袋里皱巴巴的十块钱，想下楼买个煎饼果子，又觉得浪费，转念还是打开电脑，继续敲那篇该死的书评。

茶水间里水开了，热气氤氲中，王调戏正用吸管搅咖啡，看见林默就喊：“嘿，今晚去新开那家西餐厅不？”他桌上摊着最新一期的《都市丽人》，封面上模特穿着比基尼，皱巴巴地折在角落。王调戏的脸凑过来，喷着口臭：“我跟你说，那家牛排煎得绝了，上次带女朋友去，她跟个傻逼似的抢我盘子。”林默摇摇头，剩下半杯凉掉的咖啡没动，他想起昨晚在家看电影，Downloading完就睡着了，手机闹钟响了七次才把他吵醒。这种日子，什么时候是个头？

下午三点，科室开例会。总监拿着PPT念销售数据，PPT背景是斑斓的欧洲小镇照片，但投影仪灯泡早就坏了，画面透出一种病态的灰。总监唾沫横飞：“这月必须冲刺到千万！大家拿出点精神来！”林默盯着屏幕，突然发现上周交上去的方案里有个标点用错了。他攥紧手里的本子，手心都出汗了，没敢举手，手套上沾着刚印完文件沾到的灰尘，像刚从土里刨出来的土豆。

加班的人不多，前台有位阿姨在打麻将，牌桌旁边放着她年轻时的黑白照片，照片里她穿着喇叭裤，笑得很大，眼睛眯成一条缝。林默数着键盘上的灰，想起母亲总说：“年纪轻轻的，别总熬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