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学良的指尖在烟灰缸里摁灭烟头，火星子溅出来几点，滋啦一声灭在桌面上。他没吸太多，就那么夹着，看着烟雾在窗玻璃上糊一层白。克列孟梭站在他旁边，那身西装笔挺，跟外面乱糟糟的形势比，像个笑话。

“克老，你说，老帅这是……怎么就突然着了冯玉祥那一枪？”张学良声音有点哑，手里把烟绕着指头转了两转。

克列孟梭没直接回答，推了推眼镜，镜片后面那双眼睛看着窗外，那片火光冲天的方向。“少帅，现在问这个，有点晚了。”他顿了顿，又补充了一句，“不过，我可以告诉你，现在沈阳城，或者说东北，是个什么情况。”

“什么情况？”张学良捏着烟的手紧了紧，烟头在桌上压出个小坑，“总不能……就这么灰飞烟灭了？”

“不会。”克列孟梭摇头，“但会变。冯玉祥那小子，野心不小。他端了张作霖，手伸过来了。你想想，皇姑屯是个什么地方，那是咱们东北的命脉，现在……”

张学良大概听明白了，前头刚送走个爹，后头虎视眈眈的又来一拨。他咳了两声，把烟往旁边又挪了挪。“那……咱们怎么办？”

“怎么办？”克列孟梭笑了，声音不高，“还能怎么办？隐忍。蛰伏。少帅，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？活下去。”

“活……是肯定的。”张学良皱眉，“可就这么窝着……”

“少帅，你当这是什么地方？”克列孟梭打断他，“这里是东北，不是你们张家大门后头的后花园。多少双眼睛盯着呢？冯玉祥、吴佩孚、甚至苏俄……大家都在盯着，看谁能把这摊子烂事收拾利索。你一个毛头小子，要是现在跳出来，就算不是冯玉祥的靶子，也得被其他家伙撕成碎片。”

张学良沉默了。克列孟梭说的没错，他现在就像个刚出水的嫩芽，根还没扎稳，外面全是刽子手。他爹张作霖那么本事的人，都栽了，他这新上台的，还能硬气？

“那我……就这么看着？”张学良的声音有点低，像是泄了气的皮球。

克列孟梭往前走了两步，站在他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“少帅，你现在做的不是选择，是生存。你爹打下的江山，不是让你来继承的，是让你来守住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