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。”我还是没抬头，茶杯在手里转了好几圈，水汽氤氲，把我的影子拉长在磨砂玻璃上。

老王扒拉着手指头，声音压得又低又急：“肖医生，就是那个……相亲的，小张，他今天早上又跑了。你说这叫什么事儿？明明说好了，就差最后签合同，怎么就临时变卦呢？那可是咱们盯着半年多的活儿！”

茶杯“啪”地一声放下，水溅出来一小滴，正好落在桌角的灰尘上。我说：“合同签不签，对他重要吗？”

老王愣了一下，随即嘿嘿笑了两声：“你这不废话嘛，当然重要！那是二十万块钱的事儿！可他……他这是嫌啥？”

我靠在椅背上，终于抬起了头。老王吓了一跳，赶紧灭了手里的烟，火星子掉在地上滋啦一声。我说：“你见过他吗？”

“见过，”老王点着头，“挺老实一小伙，就是……就是有点奇怪。”他支吾着，手指头无意识地挠着额角。

“怎么个奇怪法？”我伸手把桌上的茶壶往他面前推了推，“喝口茶再讲。”

老王喝了一口凉茶，咂咂嘴，像是找词儿：“就是……他看人的眼神。老怪的，不像是看人，像是……盯着看，那种感觉，让人挺不舒服。还有，他总念叨一句话。”

“啥话？”我来了兴趣，这年头，奇怪的人和话多了去了。

“他说……‘红线乱了，人就要飞了’。”老王咂咂嘴，“我一开始没在意，后来……后来发现有点邪门。”

“邪门在哪？”我问。

“邪门在，他亲口承认，他看中的那个姑娘，就是因为他这句话。那姑娘……结过婚，老公死了，带着个闺女。本来眼看要谈成了，他突然说不行，说那姑娘的红线乱得太厉害，他配不上。你说气不气人？那姑娘都快哭了！”

我拿起茶壶，给自己又倒了一杯，没吱声。红线乱了，人就要飞了……这他妈跟谁家说的妖言惑众呢？可老王脸上的确是真有点慌，不是装出来的。

“肖医生，你给看看？”老王搓着手，“咱这生意，就指着这类单子，他这么一闹，下个月房贷……”

我没说话，搅动着茶杯里的茶叶。老张这人，挺有意思。相亲不成，不找对象，跑去搞什么红线乱不乱。这年头，年轻人搞对象，还带着封建迷信那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