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又下大雪，鹅毛似的，哗啦啦往脸上打。我是被冻醒的，睁开眼就看见窗外白茫茫一片。梁三爷站在门口，身上落了一层薄雪，脸冻得跟块老冰似的，眼神却阴鸷得很。

"起来。" 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着骨头，"老爷子今儿又问起你。"

我爬起来，头发乱得像鸟窝，脸上火辣辣的疼——早上偷溜出去碰了冰凌子。身上就一件单薄的家常衫，冷得直哆嗦。三爷瞥了我一眼，眉头皱得更紧了："怎么又是这副德行？"

我瘪瘪嘴："早上出门急，没找见狗皮帽子。"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，三爷更不顺眼了："不许提狗皮帽子！滚去院子里劈柴！"

劈柴？我哆哆嗦嗦挪到柴房，手脚冻僵了，斧头抡都抡不起来。那会儿我身子还虚着，刚从病里缓过劲，哪受得住这罪。柴房里就我和三爷的婆娘住，人家躲着我都来不及，更别说搭把手了。

正劈得心烦，院门"吱呀"一声开了。来人穿件貂皮袄子，头上别着支红绒球，正是三爷家的二奶奶。她怀里抱着个襁褓，看见我在冒寒气， """ "咦，这不是绣春吗？"

我赶紧放下斧头："二奶奶早。" 其实心里骂咧咧，怎么又来烦我？

"天冷，就给你送点烤肉。" 她把怀里东西塞给我，"自己熬点粥吃吃。" 那会儿我正饿着，接过烤肉就啃，二奶奶还笑骂："慢点吃，舌头吞了都不知道。"

她临走时往柴房角落瞥了一眼："那堆炭够烧几天的？" 我还没回话，她突然停下脚步，"你手上怎么回事？"

我下意识把手藏到袖子里，好半天才鼓起勇气："早上出门，手碰冰堆子了。" 实际上是为了卖老鼠药被狗咬的。

二奶奶突然笑了："装什么蒜？" 我脸就烧起来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她拍拍我的头："快些吃，别饿着。" 转身走了，走几步还回头喊，"明儿早点歇着，别累着。"

这世上也就她对我还算和气。可三爷知道了，差点剥了我的皮。等我把烤肉藏起来，刚凑合喝碗米粥，就听见院子里人声嚷嚷。我缩在柴房角落，看着三爷把二奶奶推进屋里，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："老东西，整天就知道瞎掺和！"

后来我才听说，二奶奶那天伺候三爷的娘，见我屋子冷得像地窖，就抽自己屋子炭送给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