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丝斜斜地刮在脸上，阿琴眯着眼，看不清镜子里的自己。脸上还留着昨夜哭过的指印，眼下青着一圈，死沉死沉的。她在厂里宿舍的镜子前转了个圈，白天的劳保服皱巴巴地挂在身前，领口松垮，袖口磨得发亮。她捏了捏裤腿，布料粗糙得像砂纸，口袋里的烟卷都快被磨平了。

“啧啧，睡得跟死猪似的。”老王晃晃悠悠从旁边床上爬起来，脑袋耷拉着，眼睛半睁着，口水顺嘴角往下淌，“今儿个是周六，早点起来去市里逛逛。”

阿琴没理他，直接掀开被角往外冲。老王笑骂了两句，翻个身继续睡。她跑出去的时候，走廊的灯惨白惨白的，照得人心里发慌。楼梯间传来拖拖拽拽的脚步声，是隔壁床的林芳她们几个。她们皮肤白皙，穿着时髦的连衣裙，聊着天往楼下走，脚步轻快，像画在地上的蝴蝶。

阿琴低头看着自己的劳保服，脚底的塑料底鞋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吱吱呀呀响。她们在厂里都是工友，看着挺和气，但私下里谁不憋着一股气。林芳就总爱显摆，说她在市里开了个小店，赚了不少钱，上次还带了男朋友来厂里玩。男朋友是大学生，油头粉面的，看着就站在上头。

阿琴从车间出来的时候，天已经亮了。阳光透过玻璃顶棚斜斜地打进来，落在检验台上，那些半成品零件闪闪发亮，像撒了一地的碎钻。王伟坐在角落里，正低头摆弄他的工具，看得入神。他脊背挺得笔直，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，看书的时候尤其爱皱眉头。

阿琴走过去，把手里的检验报告拍在他桌上。“查完了吗？”她声音有点哑，像是昨晚没睡醒。

王伟抬起头，镜片后的眼睛亮亮的。“查完了。你昨晚没来，我替你看了会儿。”他指了指桌上的报告，“有个地方需要返工，钢印差点没压死。”

阿琴咧嘴笑了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还是你靠谱。”王伟脸一红，假装去看别处。两人就这么笑着，并肩走进了食堂。

食堂里人声鼎沸，热气腾腾。阿琴领了饭盒，往窗口挤。王伟绕到她身后，帮她把饭盒里的小菜分开放。“你这手艺真是绝了，肉丸子下面条，面条下面子，跟魔方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