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厂区老宿舍的窗玻璃上，心里头也跟着往下淋。阿琴把脑袋往被子里埋深了层，手臂压着冰凉的水泥地，身上黏糊糊的黏腻感越来越恶心。这雨都下几天了，晚上睡不着，白天上班也提不起劲儿。

“各位女工友啊，都该下班了……”广播里刘妈的声音在昏暗的走廊里转了几圈，带着点儿不耐烦，“没事的继续忙，明天还得早起呢！注意安全啊，特别是外面的师傅们，骑摩托车别太快！”

阿琴不耐烦地“啧”了一声。她双手撑着床板坐起来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宿舍里就她一个姑娘，下面铺的两个小伙子睡得跟死猪一样，雨点砸窗户的声音都听不见。

她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搭在刚脱的工裤外，拉链拉到最上面一颗，还是觉得前胸湿漉漉的，像是刚从河里捞上来。厂区的宿舍楼都老掉牙了，墙壁渗水是常事，特别是这头儿，黑乎乎的像是吸水。阿琴每天下班回来都得先烧一壶热水，用那把掉了漆的搪瓷盆接水洗漱，要在宿舍里洗脸还得等着他们俩睡醒。

“总算能下班了。”阿琴踢掉脚上的塑料拖鞋，踩在门槛边，外面走廊的风裹挟着雨水灌进来，让她一个激灵。但她没多穿，急着去食堂赶那顿晚饭。

食堂里人头攒动，油盐缸子都少得可怜。她端着一碗白开水，走到角落里扒拉着盒饭。今天菜是豆芽炒肉末，肉末少得可怜，豆芽水汽蒸腾的，闻着就让人没胃口。阿琴扒拉了两口米饭，就觉得胃里翻江倒海。

“喏，给你。”一个清朗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。

阿琴一回头，看见隔壁班组的技术骨干周放站在那儿，手里还端着个饭盒。他是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，戴着一副细框眼镜，鼻梁上全是细小的汗珠。平时在厂里就像是活死人一样，埋头苦干，很少跟人说话。

“你……”阿琴都愣住了，“你怎么在这儿？”

周放没说话，把饭盒塞给她，“快吃吧，吃完跟我来一下，二楼车间有个电机要修，张师傅喊我了。”

阿琴看看他，又看看手里的盒饭。他手上的油渍还没擦干净，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，看起来也和她一样狼狈。可他手里那碗菜闻着是真香，至少比这半碗清汤寡水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