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走的那天，天上飘着细雨，打在张猛脸上凉飕飕的。他蹲在坟头，烟灰缸里全是烟头，黑乎乎的，像不像他心里那团乱麻。老李是开车送他下葬的，临了还把钥匙扔他怀里，说：“猛子哥，那摊子交给你了，照顾好小丫头和老嫂子。”

张猛当时就懵了，后来才搞明白，老李那小摊儿是镇口那家“影视屋”，就是那种能看碟的小店，现在都快绝迹了。老李的老伴儿，也就是小摊的老板娘，叫王秀英，人老实本分，就带着个念小学的女儿。老李走之前，身体就不好，一场意外，说走就走了。

搁以前，张猛哪儿管这事儿。可现在，他真没地方去。家里老婆跟他闹离婚，孩子跟着前妻，他成光棍了。想找个厂子打工？他快四十了，走得动的地方就剩镇子这巴掌大点儿地方。老李临终前那句话，他念叨了好几遍。

头几天，张猛稀里糊涂地接手了影视屋。王秀英人挺老实，见到他就讷讷的，也不多话。那个叫小悦的小丫头，才上小学，扎个马尾辫，眼睛忽闪忽闪的，看着挺精神。可一问学习，嚯，那成绩，倒数都排不上号。张猛是当兵出身，军事化管理，对学习这事儿，那叫一个头疼。

“你作业写完了吗？”张猛蹲在教室门口问小悦。 小悦扒拉着手指头，“没……没写完。” “你看看你这字，龙飞凤舞的，老师还能看懂？” 小悦撇撇嘴，“我写完了，刚没写完。”

张猛叹了口气，这孩子，一看就不是安分守己的料。他打算自己教，顺便看着影视屋。可王秀英白天得出去打工挣钱，小悦放学回来，家里就剩下俩人。那孩子，皮的跟猴似的，张猛刚说东，她往西，净整些幺蛾子。

这天，张猛开会回来，想着得看看小悦写了没作业。一推门，好家伙，小悦正跟村头的二婶玩儿“木头人”呢，背对着门，张猛一推门，直接扑街。小悦吓一跳，站直了身子，胳膊腿儿一晃悠，差点散架。

张猛倒没生气，就是有点哭笑不得。这孩子，胆子是真大，还玩这游戏。 “作业写完了？” 小悦眨眨眼，“写完了。” 张猛走过去，拿起她的本子，“我看看。” 结果哗啦一下，那些字儿，歪歪扭扭的，跟蚂蚁搬家似的，能看清几个字就不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