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槐树叶子沙沙响，张猛抽了口烟，烟头在夜色里明明灭灭。老李那声“猛子哥”还在耳边回荡，活生生的一个人，说没就没了。张猛不是草木之人，心里头堵得慌。

挂了电话，他没急着回家。镇子不大，转两圈就到头。他想起老李那闺女红红，上小学，正是调皮捣蛋的年纪。老李走得急，红红那小脸蛋，张猛上次见到还是哭闹着要爸爸。老李的遗孀王芳，听说是个刚烈女子，可一个老太太带着个上小学的闺女，日子难熬。

“得去看看。”张猛把烟屁股扔在地上，用脚碾灭。

老李的摊子就在镇口，招牌歪歪扭扭，写着“李记杂货铺”。店面一半是租的，一半堆着当铺寄存的旧家具。店面临街，窗户纸都快糊不住了，风一吹，哗啦哗啦响。

张猛推开吱呀作响的门，一股霉味混着灰尘扑面而来。屋里冷冷清清，只有一盘棋没收起来，黑子旁边孤零零一个白子。

红红正趴在柜台上看书，书是那种泛黄的连环画。她闻见人声，抬起头，怯生生地问：“你是……”

“叔叔来看你了。”张猛坐下，摸了摸她脑袋，“学习咋样？”

红红抿着嘴，小声说：“不好。”

张猛眉头皱了起来。当兵时老李就说他闺女调皮，可现在一看，确实不对劲。孩子眼睛没神，那是学习没跟上，没心思。王芳这当妈的，肯定愁死了。

“王芳呢？”张猛问。

红红摇摇头，小声说：“在睡觉。”

张猛叹了口气。王芳是个倔脾气，男人没了，还能撑着摊子，孩子是她的软肋。

“我去喊你妈。”张猛起身，“红红，你在这儿看书，叔叔再来看看。”

红红点点头，小手不自觉地摩挲着书页。张猛推开柜台后的房门，一股浓重的草药味扑面而来。王芳躺在床上，脸色苍白，手里还攥着个药瓶。

“芳子，我来看你了。”张猛轻声说。

王芳迷迷糊糊睁开眼，看到张猛，眼泪唰地流下来。“猛子哥……你来了……”

“咋样？身体还好吗？”张猛坐在床边，“红红呢？”

“红红……学习跟不上，天天掉眼泪。”王芳声音嘶哑，“我就是……不知道咋办。”

张猛心里一沉。当兵时老李就爱吹牛，说闺女聪明，可现在看来，是王芳惯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