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的这话说的，京腔儿，特实在。李卫国把手里那根铝制卷尺往桌上一摔，尺子头硌得“咣当”一声。他呼出一口烟，那烟圈子在这小办公室里打着旋儿，看着就憋屈。“要是我说道歉就能解决，我还费这劲踹你这破大门干嘛？”他指了指那扇虚掩着的门，门上多了道清晰的轮胎印子。

前脚刚走，后脚这破事儿就炸了。那客户，王总，一大腕儿，做建材生意的。事儿闹得挺大，说是他们上次送过去的样品，一批号称进口的德国丙纶管，一抽检，呸，全是国产的，还差着点标准。王总那脾气，年纪大，一炸毛就不管不顾，说是要登报批评，还要带着兄弟们来砸厂子，要不是李卫国抢先一步拦着，这厂子怕早乱套了。

李卫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。他四十出头，平时就是个爱穿件白背心、骑着二八大杠跑业务的销售主管。谁不知道老李，嘴甜，人老实，就一标准的中年宅男形象，突然有一天开始长肌肉，能徒手掰砖头，这事儿在厂里都快传成笑话了。可现在，这笑话成了救场王总的依仗。

“我道什么歉？”李卫国使劲儿碾了碾脚底板上的烟头，“我堂堂一个生厂商，送出去的东西出了问题，我承认，我检讨，可我忍着火气去道什么歉？客户那是欺负上门来了！还砸厂子？李卫国在此，有本事先砸了我这脑袋！”他越说越激动，那架势，眼神都亮了，像是要跟谁真干一架。

老张咂咂嘴，没接话。他知道老李这性子，平时温吞水，真急了，那是核武器。老李这半年变化太大了，具体怎么回事，连他自己可能都说不清。就前几天，老李还私下跟他说，感觉身体里好像住着个老神仙，一激动，这老神仙就附体，让他浑身是劲儿。

“得，我说老李，”老张又点上一支烟，“你要是真想掰扯，咱得想个章程。光靠你那两下子，也不是事儿。客户不讲理，咱得讲法。你想想，怎么说，怎么让他把气撒在合理上，而不是纯粹折腾。”

李卫国摸了摸下巴上刚长出来的几根胡茬，眼神飘忽了一阵，突然眼睛一亮。“有了！”他猛地一拍大腿，“给客户赔钱！大额度的赔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