煤烟子呛得张福正咳嗽了两声，他弹了弹烟袋锅里的灰，瞪了马锦洪一眼：“马老爷，您这是说的啥话？不都挑好的堆这儿了？前脚刚到的晋煤，块儿大，火力足！” 他指着那堆棱角分明、黑得发亮的煤块，唾沫星子噼里啪啦地砸过去。

马锦洪不慌不忙，手指轻轻一点那堆煤：“张掌柜，话不能这么说。好的自然是好的，可再好的东西也得有人懂，还得有人用得起。这晋煤猛是猛，可要是火候没掌握好，烧出来的灰多，烟子大，那不是糟蹋东西吗？” 他嘴角噙着一丝笑，眼神却像鹰一样盯着张福正的反应。

张福正被他看得心里发毛，讪讪地笑了两声：“马老爷教训的是，我就是……就是看您这煤堆得整整齐齐，怕日后卖不出去。” 他话里话外都在暗示马锦洪私藏好煤，想卖个好价钱。

马锦洪哈哈一笑，拍了拍张福正的肩膀：“张掌柜，您这人心地太好，容易吃亏。这生意场，就得看准了赚，也要看准了赔。我这不是私藏，这是给您留着备用。您看，这堆煤旁边不是还有一批陕煤吗？小一点，火力也差点，价格自然就实惠些。” 他说着，用手指了指旁边那堆大小不一、颜色稍浅的煤。

张福正这才注意到旁边那堆陕煤，心里暗暗叫苦。马锦洪这招真是阴毒，把最好的煤放在显眼的地方，再故意说出一堆话，让你挑不出理来。他叹了口气：“马老爷，您这脑子，真是转得快。”

马锦洪也不生气，反而凑近张福正，压低了声音：“张掌柜，最近城里可是不太平。洋人那帮人，又想搞什么花里胡哨的新玩意儿。我看啊，您这煤，得赶紧出手。”

张福正一愣：“怎么？洋人又来掺和煤炭生意了？” 他知道，这不合规矩，洋人哪管这地界上的事情，可偏偏他们就有这个本事，随便就能把事情搅得一团糟。

马锦洪摇了摇头：“不是洋人掺和煤炭生意，是掺和钱。他们最近在城里推广什么‘洋银’，说是比咱们现有的银元更方便。可我总觉得不对劲，这万一……”

他的话还没说完，张福正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。最近城里确实有传言说洋银要代替银元，可这洋银究竟靠不靠谱，谁也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