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福正蹲在张公馆后院的煤房里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马锦洪斜倚着墙，手里把玩着那把紫砂壶，壶身油亮，透着一股子喜气。他凑近了些，故意压低声音：

“张管家，瞧您这煤块堆得，不像是煤，倒像是小山似的。”

张福猛地抬头，眼珠子一瞪：“马掌柜，您……”

“别紧张，”马锦洪摆摆手，脸上笑眯眯的，像块裹了蜜的枣，“我就是看着您这儿煤火旺，替您掌掌眼。这年头，跟紧了老爷子，比啥都强。”

张福嘴角抽了抽，哼了一声：“马掌柜这话说的，留个心眼是好事，可也没必要说得这么……”

“这么明白？”马锦洪挑眉，从兜里掏出个小玻璃瓶，晃了晃，“张管家要是觉得我说话直，那您可看错人了。这瓶里的是‘双鹤’牌的龙井，老爷子前几日子走的时候念叨过的牌子。您尝尝，兴许老爷子真就想起这味儿，到时候……”

张福眼神一凝，伸手就要抢过瓶子。马锦洪手一翻，瓶子又回来了，他晃了晃瓶子里的茶叶：“您别急着抢，这茶，我可是给足了脸面才弄到的。西安城里，能出头露面的茶庄，也就那几家。我这不显摆显摆，您怎么知道这茶有多地道？”

张福沉默了会儿，吧嗒吧嗒的抽烟声停了停。马锦洪看出了门道，赶紧凑上前：“您这煤房里，莫不是也要买点什么？老爷子那边最近还压着一批意大利产的头等面粉呢，要我说啊，瘟神快过去了，该囤货囤货。”

张福脸色阴晴不定，半晌才道：“马掌柜，您是生意人，消息灵通。西安城里各家洋行、军阀、还有那些讲究的士绅，眼都红了。您是怎么想的？”

马锦洪嘿笑一声：“我？我啊，当然是看准了路子再说。洋行里那些买办，没几个不是揣着明白装糊涂；军阀们，手握着枪杆子，眼睛只盯着库房；至于那些士绅，更精着呢，要的是面子，要的是风度。您是张公馆的管家，见多识广，不比我这外行懂的多？”

张福盯着马锦洪的眼睛看了半天，心里七上八下的。他这人，其实不是没脑子，就是看不清这乱世里，哪头是风，哪头是浪。马锦洪这几句话，倒是点醒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