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，西安城西关的廛子里，热烘烘的葱油饼香气和煤炉子喷出的煤烟子混在一起，熏得人眼皮子发沉。马锦洪盘腿坐在铺子门口的矮凳上，手里捏着个粗瓷烟袋，眯着眼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。这铺子不大，货色也一般，就是靠着几样“特供”的东西，在西关这块地界上混得有头有脸。

老主顾李掌柜提溜着个布兜子走过来，脸上堆着笑：“锦洪，今儿个有新来的洋人货，我给你捎了点儿。说是德国产的‘金鸟’，抽着提神。”马锦洪摆摆手，没接：“不了，掌柜的，您自个儿留着吸吧。我这不缺这个。”李掌柜还能说什么，讪讪地走了。

马锦洪娘子的声音从铺子里探出来：“让你收着就不收，今儿个隔壁老张家都买了两盒呢。”马锦洪嘿嘿一笑，没吭声。他娘子的手艺是一绝，做的臊子面，能勾得让人三里外闻着香。这生意人，光会挣钱不行，还得会揣着明白装糊涂。

正想着，铺子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，俩穿着西装、戴着金丝眼镜的洋人走了进来。为首的那位，浓密的络腮胡子，脑门子高高鼓起，一看就是没少费脑子。他们手里拿着个黄澄澄的东西，像是什么金饰，正对着铺子里的铜镜子比划。

马锦洪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这玩意儿他见过，是前阵子从军阀手下收来的军赃。按说这年头，谁敢碰军赃，轻则枪毙，重则抄家。可这俩洋人，鬼鬼祟祟的，怕不是什么正经货色？

马锦洪慢悠悠地站起来，手里把玩着个摔碎了的青花瓷碗口，不紧不慢地走到洋人面前。他娘子的臊子面刚出锅，那香味儿勾得人直流口水，可马锦洪现在没空想那些。他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，声音像春风一样：“先生们，随便看看哈，咱们铺子里货色齐全，从针头线脑到京货洋货，应有尽有。”

洋人用带着口音的英语指着那金饰：“这个……多少钱？”

马锦洪眼睛一眯，心里飞快地盘算着。这东西得值不少钱，可不能卖。可也不能当没看见，不然小命难保。他假装看镜子，故意把胳膊肘往旁边一放，差点碰到络腮胡子的脸。

络腮胡子皱了皱眉，往前凑了凑，压低声音：“你这人怎么着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