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终见 林染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，棉袄的袖口露出一点银线绣的梅枝，在昏暗的街灯底下亮了亮又暗了。那人不紧不慢伸手，指尖擦过她肩头时，她的喉结滚了滚，喉咙发紧。 “ Ragù汤？”周昨的声音不高不低，像碗汤底慢炖着，咕嘟咕嘟的，不急不缓。“怎么又没着落？” 林染心里咯噔一下，那碗汤是他给的。她张了张嘴，想说“我…我忘了还你钱”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身上比脸冻得还红，困意和饥饿一起袭来，像潮水似的把人往后推。 周昨没再多问，转身从自己怀里掏了个小布包，塞给她：“外面冷， 吃完这剩饭，晚上去我那里睡吧，干净些。” 布包沉甸甸的，林染接过来时手指冻得僵硬，却还是没忍住，抬头看了一眼他。周昨站在街角，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，靛蓝棉袄像块墨，墨里泡着星点银沙。他没看她，正低头数手里的铜板，数得慢，像在数什么珍宝。 林染攥紧了布包，下一秒才反应过来，脸猛地烫起来。她低下头，声音细得像蚊子哼：“谢、谢谢。” “嗯。”周昨似乎想到了什么，又回头看了她一眼。“天快黑了，别自己乱跑。” 说完，他转身走了，没回头，也没看她反应如何。 林染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拐进下一个巷口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，痒痒的。她捏了捏手里的布包，里面是些冷掉的米饭和半块肉饼，肉饼还是温的。 转过身，她朝着暖光的方向走去，手里捧着那点热气，心里却凉得厉害。 晚上，周昨让她睡在自己屋里。那屋子不大，一张床，一张书桌，书桌上摆满了书，还有个铜墨盒，墨盒旁边散落着几支狼毫笔，笔都挺贵。 林染坐在床沿，看着周昨收拾东西，动作一顿，是他收起了那包 Ragù汤。汤还没凉透，放在桌上时，他都小心翼翼的。 “你…”林染不知道该说什么，喉咙还是干的。 周昨头也没抬，拿起块抹布擦了擦桌上的灰尘：“明天再想办法。” 林染点点头，没再说话。 夜里，周昨睡在床上，林染睡在地上。地上铺了厚稻草，臭烘烘的，比她之前睡的任何地方都好。她蜷缩着身体，听着周昨均匀的呼吸声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