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城的雪，好像总下得不够彻底。天刚蒙蒙亮，冷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，刮在脸上像针扎。林染缩着脖子，往人群里又钻了钻，想把那点可怜的暖意多蹭一会儿。

她手里攥着半块干硬的黑面馒头，那是早上摸黑的馒头铺剩下的，油渍麻花的，但也算是个 vérité。肚子饿得咕咕叫，木头棍子似的腿都快站不住了。林染叹了口气，自个儿给自己打气：“再往前走走，说不定就能碰上个施主的……”

正想着呢，眼前一花，一个人影“嗖”地就挤了过来。林染下意识往旁边一躲，差点撞上旁边一个推着独轮车卖糖葫芦的老头。

“哎！小心点！”老头嗓门洪亮，手里的竹签快得像风火轮，一颗颗糖葫芦红彤彤的，在晨光里晃得人眼疼。

“多谢多谢。”林染赶紧站稳，那块馒头好像也跟着晃了一下，她下意识伸手去稳，手一滑，整个馒头就朝旁边一个破布堆里滚去了。

林染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赶紧想弯腰去捡。旁边突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：“喂，姑娘。”

林染抬起头，就看见一个穿着藏青色锦袍的男子。他身形挺拔，眉目疏朗，只是那眼神，有点冷，像长安城西市的寒铁铺子，炉火再旺，那铁也冷得刺骨。

林染心里咯噔得更厉害了，连忙躬身：“这位公子……林染有眼不识泰山，不知公子说了什么？”

男子没理会她，径直走到那堆破布旁边，弯腰捡起了那块黑面馒头。林染愣住了，心里有点慌，这馒头……他真的要吃？

男子将馒头拂了拂上面的灰，拧开一个油纸包，倒了一勺芝麻酱在上面，然后直接上手，三两口就吃了起来。那模样，像是饿了很久。

林染看着他，心里突然有点酸涩。她想起自己早上揣着那块馒头，踮着脚跟人挤人，就为了能从施主手里讨到一点点吃的。

男子吃完，把油纸包扔进嘴里，嚼了两口，又随手把馒头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。那垃圾桶里全是脏东西，林染觉得那馒头肯定被污染了。

“不过一块干馒头。”男子直接说道，眼神依旧没有多少波澜。

林染张了张嘴，想说个“谢谢”，可看着那块被扔掉的馒头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