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晚扯了扯身上宽大的丝绸床衣，领口松垮，几乎要滑到肩膀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泥土，腕子上缠着纱布，上面隐约可见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。这不是梦。她坐起身，腿脚还有些发软，但意识已然清明。

窗外天色微亮，几颗残星还挂在天上，但白日里喧嚣的市集声已经隐隐传来。床外传来了几个下人压低声音的议论声，夹杂着几声模糊的哭泣。姜晚蹑手蹑脚地下床，避开光线，穿上一身粗布衣裳，又从床底摸出一条干净的手帕擦了擦脸上的灰。

三个月了。

她被推下悬崖那天，正是中秋。沈砚的聚宝斋挂上了一盏新的宫灯，红烛摇曳，香火缭绕。陆薇薇穿着她那件崭新的红嫁衣，依偎在沈砚怀里，笑得像个天真的孩子。后来，她亲眼看见沈砚亲手将她推下深渊，再后来，就是无尽的黑暗……

姜晚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的翻涌。她要去沈砚身边，要让他知道，她姜晚，不是那么容易拿捏的。

前夜她扮作小厮混进聚宝斋，草草地打探了些消息。沈砚近日似乎有些心神不宁，总是一个人坐在后院饮酒。姜晚决定，就从这儿开始。

后院，一棵老槐树下，沈砚正独酌。月光洒在地上，洒在他身上，勾勒出他挺拔的侧影。他眉头微蹙，显然在思虑着什么。

姜晚远远地望着，心里冷笑一声。男人，果然都是多疑的。她缓步走过去，手中端着一个空瓦罐。

“沈大人，夜深露重，还劳烦大人亲自出来？”姜晚的声音不高，却足够清晰。

沈砚显然没想到会有人出现，端着酒碗的手一顿，目光落在她身上，带着几分审视。“你是何人？”

“小的……是诚意伯府的小厮，”姜晚微微躬身，“听闻大人近来为些生意烦忧，特来……”

“本官乏了，不想见人。”沈砚打了个哈欠，语气疏离。

姜晚却不管，她一步步走近，目光直视着沈砚：“大人，陆小姐……她曾托我转达一句话。”

沈砚挑眉，显然不信：“陆小姐？她如今在哪里？”

姜晚摇摇头：“陆小姐……恐怕已经不在了。”她的声音不大，却像一把锥子，狠狠刺进沈砚的心。

沈砚猛地站起身，碗里的酒泼洒出来，在地上晕开一朵暗红色的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