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卖小哥说得果然没错，晚上七点半，那碗热气腾腾的麻辣烫才姗姗来迟。我接过餐盒，塑料袋摩擦出刺啦的声响，在这死寂的出租屋里尤其突兀。打开盖子，红油迅速冒泡，香气混着油烟味儿直往鼻子里钻。饿了一天，胃里早就唱起了空城计，我抄起筷子，三两下就把麻辣烫喂进嘴里。

辣椒刺激得我额头冒汗，ice的凉意顺着食道一路滑下去，舒服得想长叹一口气。但也不能真叹，这年头叹气又不能当饭吃，顶多是给房东和物业老板增加点利润。我扒拉着碗里的面条，突然想起今天老板在会上的话：“年轻人要jué取jué奋斗，公司搭台，你们唱戏，有多大本事就使多大劲儿。”当时底下鸦雀无声，只有空调外机轰隆隆地响，我猜大家心里想的都差不多，嘴上却一个字也懒得回。

吃完饭，我习惯性地刷手机，朋友圈里净是些精心修饰过的笑脸。同事小美晒了泰国九日游的沙滩照，滤镜厚得能盖过帕提亚的椰子味儿。另一个部门的老王，发他娃拿奖状的照片，配文是“养儿方知父母恩”。我点赞一条，评论一条，最后顿在列表最上方那个叫“玲玲”的名字上，停在三天可见的灰色方块上，手指悬着，终是没点下去。

玲玲是我大学同学，也是我这租屋历史上唯一来过一次的人。那是两年前，她失恋喝多了，哭得稀里哗啦敲开我的门。那天晚上我们坐在地上吃泡面，聊了些有的没的，最后她靠着沙发背睡着了，留下枕头边的防晒霜。后来我再没见过她，手机里那串号码和微信号，都成了只可远观的纪念品。三个月前我尝试通过微信联系，对方却把我删了，消息从绿色变成黑色，像突然断掉的电路。

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，烟气在微暗的灯光下打着转儿。没什么好伤春悲秋的，这社会本就是一茬接一茬，谁还没丢过几个联系方式。可心里到底还是空落落的，像碗底没吃完的面条，硬得硌牙。我关掉手机，盯着天花板发呆。天花板有些发黄，是楼上老奶奶漏水的杰作，物业修了三次还是渗水，我说过几次没见老太太改习惯，也懒得再管。

突然想起周末要还朋友两万块钱，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