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这回是真栽了。出租车一脚油门踩到底，玻璃窗外的霓虹灯都跟着模糊起来，像谁在哪泼了一盆墨。他听见自己心脏在嗓子眼蹦跶，手心黏糊糊的全是汗，不是酒，是……别的什么玩意儿吧。公司倒了，连带了几个项目，他兜里的那点钱也打了水漂。

他不是没想过。想多了。可真到跟前，这巴掌还是扇得他眼冒金星。哥们儿约他喝酒，在老地方，那家灯光总是不太够亮的馆子。人还没到齐，老张一杯闷酒下肚，舌头就大了。

“老张，你这脸色……”老王头先唠叨上了，他是几个人里最早站稳脚跟的，现在开了家不大不小的广告公司，“听小马说，你那边……”

老张举杯，酒杯在灯光下晃出点碎光。“什么都有个完。”他嗓门有些哑，“倒了就倒了，还能刨自己出来不成？”

“话是这么说，可……”老王叹了口气，又给自己倒了杯，“咱们这年纪，再找吧，也难。不像年轻人那么有韧劲，找份糊口的就先干了。”

老张没接话。他又倒了杯酒，看着杯底自己变形的脸。是啊，快四十的人了，上有老下有小，这笔窟窿，往哪儿填？老婆今天那个眼神他没忘，虽然嘴上没说，可那眼神，像锥子似的。他知道，这日子，往后怎么过？

酒过三巡，话就多了起来。有人抱怨行情不好，有人骂东家黑心，有人讲自己最近找到个小差事，勉强应付着。老张听着，心里头堵得慌。他自己现在就是个无头苍蝇，瞎扑腾。

“老张，你那边缺人吗？我手下有俩闲着的小伙子，手脚利索，肯学。”老同学李刚开口了，他是做装修的。

“缺啊，可……”老张苦笑一声，“缺的是钱，不是人。我现在……能发出来工资，就烧高香了。”他不想骗人，更不想浪费人家的情面。

李刚拍了下大腿。“嘿，你咋不说！我这儿正好有几个活儿，小的，私活儿。你跟我干吧？不管工资，按成算，赚多少算多少，不耽误你找别的路子。”

老张愣了愣。按成算？这他倒是玩得转。他没立刻答应，只是端起杯：“谢谢啊，李刚，我……”

“谢啥？哥们儿嘛！”李刚一挥手，“再说，我那些活儿，有些细枝末节的，还得你这老手领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