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靠在码头边的木箱上，吐了口烟。夜风咸咸的，刮得他脸生疼。他退休前是海警，现在镇上的渔港当个临时协管，混口饭吃。但这活儿，风浪里泡出来的老渔民，有时比他还懂行。

今儿下午，几个捞海货的年轻人回来说，有人在栈桥尽头发现个人。没穿像样的衣服，就套件破旧的雨衣，蹲那儿半天没动，像根蔫了的海草。

老王寻思着，这年头，上来个没饭吃的流浪汉也正常。可他让那几个小子再瞅瞅，那家伙咋连手机都没要，就那么直愣愣坐着，像在等谁。这不对劲。

他晃到栈桥那边。晚霞将海面染得发紫，风一吹，水珠子敲在脸上，凉飕飕的。远处几艘渔船拉长了影子，慢悠悠往港里归。

栈桥尽头，果然有个瘦骨嶙峋的人影。背对着他，头发长得盖住了半张脸。老王估摸着，得有四十来岁了，身上的雨衣皱巴巴的，像刚从水底捞出来似的。没穿鞋，脚底下沾着泥和碎贝壳，黑乎乎一片。

“喂！”老王喊了一声，声音在空旷的栈桥上有点飘。那身影颤了颤，没动。

老王皱眉，走了过去。“嘿，兄弟，大半夜的不走，在这儿干嘛？”他蹲下来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气点，“要饭也得挑个地方，这儿风大。”

那人影慢慢转过头。老王这才看清，脸上一道长长的疤，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，像把刀劈过。眼睛挺亮，但深不见底，盯着老王的时候，老王觉得后脖颈有点发凉。

“我……我找人。”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，“找了……很久。”

“找人？”老王心里咯噔一下，“找谁？你认识他吗？”他朝远处努努嘴，“你总得说说，别人才能帮你。”

那人没吭声，又把头转了回去，手指在码头木头上一遍遍摩挲。老王看到他手指头挺粗，指甲缝里全是泥。
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老王又问，“怎么到这儿的？家人呢？”

那人依旧不说话。沉默像块大石头压在老王心头。这人不正常，这很明显。可他站那儿一天没动，也不像单纯的精神病。

老王正琢磨着要不要叫人上来，那人突然动了。他缓缓站直身，个子不矮，大概一米七八。然后，他弯腰，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，慢慢放在老王面前的木板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