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铁柱蹲在田埂上，半天没动。大太阳底下，头上的草帽都热得冒汗了。手里还攥着那根半旧的锄头，锄头头都磨得锃亮，旁边锄齿卷了边。他烦啊，心烦。

这一年的春天来得晚，可地里的麦子长得也快。绿油油一大片，看着就喜兴。可王铁柱看着不是喜兴，是愁。为啥？省里号召科学种田，推广什么“四级三化”技术，什么深耕、密植、合理密植……听得他一头雾水，反正往日里怎么种现在都不对了。

同村的李不上就不同了，人家文化高，初中毕业，在公社信用社干过几年。这回倒好，被调去县农业局当技术员了。隔三差五就往乡下跑，搬着个小黑板，上面画着弯弯曲曲的线，讲这个“合理密植”有多科学，那个“浅耕”能保墒。

可李不上忘了一件事，他们村叫王家凹，旁边还有个李家洼。地都是黄土地，干得硬邦邦的，锄下去费劲。李不上讲得头头是道，底下的人听得云里雾里，就问：“这地咋整啊？”

李不上脸一红：“这……这得先翻耕，再……”

“翻耕？那得等多久？”一个老光棍叫老瞎子的大声问道，“地都快裂口子了，等着翻耕，麦子都要黄了！”

这话把李不上噎得说不出话。王铁柱心里也骂开了，这李不上，书念多了，跟没见过世面一样。

“翻就翻呗！”王铁柱站起身，把裤腿卷到小腿肚子，抓起锄头就往地头走。“我的地，我就按规定种。谁要是不服气，自己另找地种去！”

这话一喊，底下几个人就怂了。要是真走了，那这地可就容易了。几个胆小的，眼珠子一转，也跟着卷裤腿干起来。

王铁柱自己干得是热火朝天。锄头起落，带起一股烟尘。太阳晒得他脸皮发烫，汗珠子顺着额角往下淌，滴进眼睛里，又疼又涩。可他没停，手上的劲头儿越用越猛。他娘早就说过，他这是犟驴脾气，谁说的不听，非得自己试了试才肯信。

干了不到半个钟头，王铁柱腰就有点疼了。转回头，看见李不上也跟着人群，拿着个小本本，咋咋呼呼地在记录啥。王铁柱没理他，扭头又往自家的地里走。

“铁柱，歇会儿吧！”一个尖嗓子喊道。

循声望去，是个年轻人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，头发有点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