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初三，天刚蒙蒙亮，王铁柱就揣着皱巴巴的十块钱，鬼使神差地爬上了回乡的绿皮火车。窗外的雪粒子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，车箱里却挤得像沙丁鱼罐头，男男女女都带着一股子浓重的煤烟味儿。

"妈的，这破车进城还不上冻死！"他捅了捅旁边一个裹得像粽子似的乡下大婶，自己却只穿着件单薄的灯芯绒夹克。大婶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，嘟囔道："城里猴精，天热得穿这么少？"

王铁柱嘿嘿一笑，掏出那十块钱练习摊主的手法："阿姨您瞧瞧，这尼龙袜子，杭州货，五毛一双！"

刚卖出去三双，他兜里就蹦出几个硬币在响。车厢里立马围了一群人，七嘴八舌地问着价格。他正数钱呢，突然被人从后头推了一把，下一秒就撞到了对面是个卖搪瓷缸的老头。

"哎呦！"王铁柱手一松，五个刚数好的硬币"叮叮当啷"滚了一地。周围人哄笑起来，老头也哎哟一声蹲下了。王铁柱脸一红，正想蹲下去捡，却看见老头怀里揣着个小本本。

"老哥你这卖货没本账？"他好奇地凑过去，只见本子上密密麻麻记着进销货记录，连损耗都算得明明白白。"你这铜壶卖二百，铜片就卖二十八，咋算的？"

老头笑了："傻后生，铜片是留给下回修缸用的。钱要赚，不能光图眼前。"说着拍了拍王铁柱的肩头，"要我说啊，你这小子，城里待不住，回村里是块好料！"

这话像根针，扎在王铁柱心上。他想起昨天在城关供销社，售货员看他穿得寒酸，连正眼都没瞧过一眼。现在这个乡下老头，却比谁都看得准。

"老哥，我正要去供销社货款..."他没说出口。

"去啥呀！"老头摆摆手，"供销社那批积压自行车，减免了八成货款！你打算搞啥买卖？"

王铁柱心里一动，自行车...村里现在自行车都是奢侈品，要是便宜了...他突然想起什么，抓起地上那五个硬币就往回跑，嘴里喊道："老头哥，我搞一笔大买卖去！您等我消息！"

火车到站时，雪下得更大了。王铁柱提着个破布包袱，站在出站口瑟瑟发抖。望着灰蒙蒙的村庄轮廓，他攥紧了怀里的火车票——上面印着"1981年2月4日"，一个这一年他都不好意思跟村里人说的大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