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意刚梳完头，正对着铜镜理眉，斜刺里一道身影闪进殿门，撞得她后背衣襟发紧。

来人穿着一身玄色常服，身姿挺拔得像根竹子，只是袖口袖尾暗绣的云纹让那股子贵气藏得紧。他手里捏着个白瓷小盏，盏里是半盏淡得几乎看不见颜色的汤药，正咕嘟咕嘟冒着小泡。

“沈知意。”来人声音低沉，没什么起伏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该服药了。”

沈知意动作一顿，转过头。男人就站在面前，高挺的鼻梁，薄薄的唇抿着，一双眸子又深又沉，像是两口望不到底的黑潭。正是宫里那位新晋的小皇帝，赵奕。

当年她风光无限时，宫里哪个不知道这位小皇帝生性闷骚，不爱听劝。可谁能想到，这才几年功夫，一道圣旨下来，她成了镇北大将军沈渊的遗孀，被尊为宫主，又被皇帝接进宫来养着。

养着，自然是要看着。

沈知意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：“皇帝陛下，药我自己能喝。”

赵奕嗤笑一声，那笑声里满是嘲讽：“你自己能？你这一咳，都三个月了，多少大夫，多少珍稀药材，都没能让你好利索。岛上.setdefaultdefaultdict一年的雪莲，南海尽力的珍珠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，看着她纤弱得像能一折就断的脖颈和微微颤抖的指尖，语气里的嘲讽更重了：“沈知意，你是不是觉得本宫是傻子？给你这些好东西，是想让你死得体面点？”

沈知意心头一跳，面上却依旧平静。她知道皇帝这话是故意说给她听的，可这话里的寒意，还是让她打了个寒颤。

“皇帝陛下，您慎言。”她清了清嗓子，声音微微发颤，“臣妾只是身子稍有些不适，并非……”

“不适？”赵奕打断她，伸手夺过她手里的汤药，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，“沈知意，你告诉我，你究竟在装什么？”

沈知意被他的话问得哑口无言，半晌才挤出几个字：“臣妾……”

“别‘臣妾’了。”赵奕不耐烦地摆摆手，仰头将那碗药一饮而尽，动作干脆利落，仿佛在喝什么琼浆玉液，“沈知意，你是真的病了，还是……”

他没把话说完，但那意思再明显不过。是贪生怕死，还是另有所图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