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康城，这年夏天格外热。知了在树梢上扯着嗓子喊，喊得人心里头烦得慌。朱雀街上来往的行人，一个个都汗津津的，手里攥着把扇子，摇得飞快，扇出的风却带着一股子栀子花的甜腻味儿。

街角茶馆里，坐着几个说书先生，正摇着拨浪鼓讲着个《梁书·武帝本纪》。外头听得正热闹，里头 też 是个故事。靠窗的位置上，坐着个年轻和尚，约莫二十出头，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僧袍，料子挺细，洗得干干净净，边缘还镶着道道金线。他叫辩机，法号辩机，可建康城里头，十有八九的人只叫他辩机。

辩机也没多说话，就捧着一卷经书，偶尔翻两页，偶尔又合上，眉头微微皱着，像是在琢磨经文里的字句。其实他跟经书也没多大关系，建康城里头鲜衣怒马的少年，谁真把那经文当回事儿？他啊，心里装着事儿。

这事儿啊，得从几天前说起。辩机刚从灵宝寺过来，名义上是去参加个法会，实际上，他是来找人的。高阳公主。

这名字，在建康城里头，跟“见官大三级”似的。公主可不是随便叫的，那是皇帝亲妹妹。偏这高阳公主，放着皇族的身份不要，倒好，削了头发，进了道场，成了个了悟法师。一般人啊，还真接触不上，可辩机不一样。

辩机这小子，聪明绝顶，会唱会跳，会弹会唱，还有个超凡脱俗的气质。高阳公主啊，年轻，有身份，又有几分痴缠，就稀罕这样的人。这事儿啊，传得沸沸扬扬，可高阳公主不以为意，反手还骂了一顿。

“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，就配得上我高阳？”公主是这么说的，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，几分得意。

辩机没回话，心里头却乐开了花。知道是知道，又能怎么样？他辩机，就是个唱曲儿的，哪里敢惹这尊大佛。

可这事儿，落在别人眼里，就不同了。建康城里头，谁不知道高阳公主削发为尼？现在又跟个年轻和尚走那么近，传到皇帝耳朵里，那还了得？

这会儿，茶馆里说书先生话音一转：“话说那梁武帝听闻此事，龙颜大怒……”

窗外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几个兵丁骑着马，朝着街口冲来。为首的兵丁翻身下马，朝着茶馆里大喝一声：“都别出声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