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意渐浓，槐花落得遍地稀疏。城南的剑坊，昨夜刚下过雨，青石板路上还湿着，映着几户人家昏黄的灯火，像墨迹晕染开的模样。阿阮抱着一摞磨得光滑的发亮铁片，踮脚往里走，却被门口那个倚着廊柱的身影给绊了一跤。

"哎呀！"

铁片哗啦散了一地，几块砸在阿阮额角，顿时冒了热气。她哎哟一声捂住头，手一翻，几枚细针似的淬毒短刺就竖直插在地上，挡住来人进出的路。

"走路不看道？"来人挑眉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股熟悉的凉意。阿阮缩了缩脖子，眼珠子转了转："李师兄，您……您不在紫竹馆练剑？"

李慕白嗤笑一声，弯腰捡起一块铁片，在灯下眯眼看了看，又扔回给她："剑钝了，来我这儿蹭地。"他靴子一踏，碎铁片跟着噼里啪啦响。阿阮后背一紧，手心里全是汗，心想这师兄凶起来连鬼都怕。

"您轻点！"阿阮忙去捡，手指刚碰到那人的袖口，就被他一把攥住。冷汗瞬间流下来，李慕白的手指像铁钳，"磨剑的手，不干净。"

阿阮被他盯得脚趾抠地，结结巴巴："我……我去擦。"好不容易挣脱，又赶紧把一摞新铁片递上。李慕白接过，突然漫不经心道："三年没用了。"

阿阮的手猛地抖了一下。那不是她的铁片。"师兄……"她声音发颤。

"丢了就丢了。"李慕白转身往里走，廊下挂着的剑却晃了晃，震落了三朵红花。他脚步顿住，回头看时，阿阮正脸红得像被火烧了，手里死死攥着那把染血的剑鞘。

"新的。"李慕白语气恢复了平仄，"配你这把剑的。"

阿阮愣愣看着他，那双眼睛像藏着星火，一瞳一眸里全是这世间最桀骜的剑锋。可不知怎的，人到了她面前，连凌霄阁的刀光都变得黯淡起来。

"可……可有名字？"她小声问。

李慕白倚着横梁，忽然想起什么，伸手探进鞘里，指尖抚过十年前她常捻的旧痕，"叫阿阮吧。"

晚风掠过时，鞘口露出一点红。阿阮心口蓦地一颤，那不是刀光剑影里的江湖，却是十年磨剑时，灯下有人对镜理发。

李慕白忽然叹了口气："磨了十年，忘了问你要不要。"

她猛地抬头，泪光在璀璨的灯火里明明灭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