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篷被风掀得老高，里面的垃圾袋跟着一起乱甩，发出“啪啦啦”的怪声。我睡得跟死猪似的，被这动静给折腾醒了。迷迷糊糊坐起来，顺手抄起枕边的水壶灌了口冷水，呛得我直咳嗽。帐篷里人声嘈杂，大概是天亮前的最后几个钟头，老兵们开始准备开拔了。

“老三！”一个粗哑的声音在帐篷里响起，是班长老李。

我应了一声，揉着眼睛爬出帐篷。外面的天刚蒙蒙亮，灰蒙蒙的，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似的。同志们都穿着雨衣，把东西都塞在背包里，磨磨蹭蹭地收拾着。老李蹲在帐篷边抽烟，眉头拧成一个疙瘩。

“老三，精神点儿！马上就过江了，别犯迷糊！”老李掐了烟头，敲了敲我的背包，“行囊都捆结实了？”

“嗯，捆死了！”我扯了扯背包带子，活动了一下胳膊，骨头咔吧响了一声。

“知道吧？过了鸭绿江，就是朝鲜了。咱们这是去送死，可不是去旅游！”老李吐了口唾沫在雪地上，“但得死得值！听见没？”

这话挺戳人，周围几个老兵也跟着唉声叹气的。我看着他们一张张疲惫但坚决的脸，心里也跟着沉重起来。我们这些小兵，啥想法啊？不就是被政治宣传洗脑了，觉得保家卫国天经地义？再说了，谁不想活着？可眼下，活不过明天也算不了啥。

“班长，你说…… Korea 怎么样？”我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。

老李愣了一下，扭头看我：“咋？你也怕了？”

“没……不是，”我赶紧摆手，“就是……没来过，好奇呗。”

老李又点上一支烟，半天没说话。风刮起来，帐篷里的垃圾袋呼啦啦响，更显得这地方凄惶。过了会儿，老李掐了烟头，声音低沉：“Korea 啥样的？跟咱们这儿一样，都是穷山沟。但那边的人，比咱们硬气。咱们打过去，得帮他们把日子过好。”

这话听着有点虚，但老李说话总像敲在心上。我们几个新兵私下里嘀咕，Korea 到底是啥样的？是咱们想象的战场，还是……别的？

天慢慢亮了，部队开始集合。我们排着队，踏着没膝的积雪往江边走。风刮得人脸生疼，雪花扑在脸上像针扎。老李走在我们前面，背着手，一动不动，像是块石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