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篷被风掀得老高，里面的垃圾袋跟着一起乱甩，发出“啪啦啦”的怪声。我睡得跟死猪似的，被这动静给折腾醒了。迷迷糊糊坐起来，顺手抄起枕边的水壶灌了口冷水，呛得我直咳嗽。帐篷里人声嘈杂，大概是天亮前的最后几个钟头，老兵们开始准备开拔了。

“老三！别装死！赶紧跟上！”一个粗哑的声音在外头吼，震得帆布帐篷嗡嗡响。

我骂骂咧咧地往外挤，差点被脚下的泥巴绊个跟头。刚出帐篷，凉飕飕的海风吹得我眼睛直眨巴。朝鲜这鬼地方，夏天照样能冻死人，尤其是晚上。等反应过来，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废弃的军港码头上，四周全是往来的伤兵和荷枪实弹的士兵。

天刚蒙蒙亮，炮声就从远处传来，断断续续的，像是谁家在吵架。海面上有几艘被击沉的船，黑乎乎地漂着，浪花拍打时，溅起一片腥臭的泡沫。旁边一个老兵正用布条沾着海水，使劲搓刚才啃剩半截的冷馒头，那动作狠得让人发毛。“抢着吃！你们他妈的想饿死我啊！”老兵一边骂，一边把另一块扔给我，“拿着，省着点吃，到前线谁管你。”

我捏着那块硬邦邦的馒头，苦笑一声：“谢了，老哥。”

队伍推进得快，没几个钟头就过了汉城。路上见得惨事太多，尸体横七竖八，有我们埋的，也有敌人的。有个小战士腿上中弹，疼得直嚎，旁边老兵抄起刺刀三下两下就给阉了，那声音听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，赶紧扭过头去。战争这玩意儿，就是下地狱，没有退路。

白天潜伏，晚上出击，釜山会战打得那叫一个惨烈。我们连队接到的任务是穿插迂回，打穿插最怕遇上大部队，但运气不好，碰上一支美军整团人马。密集的机枪声像炒豆子似的“突突突”，子弹在树林里乱飞，尖叫声、惨叫声混成一团。我的观察镜被打坏了，正准备撤，就听见身边的老班长吼道：“掩护他！不要管我！”

后来听人说起，老班长那时候就剩一口气了，摸到一挺缴获的机枪，硬是跟敌人顶了半个钟头。炮弹爆炸的气浪把他掀起来好几次，又滚落在地，每次醒来都吐出一口腥血。要不是后来敌人换了个方向进攻，他可能真就躺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