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下得急，裹挟着风声，抽得人脸上生疼。城墙根底下，我缩在死尸堆里，怀里揣着半块冰冷的黑炭似的硬饼，拼命咽着口水。兵荒马乱的，哪里还有什么干净水喝，只能就着从死人身上顺来的、还温乎着的血，润润喉咙。

我是谁？呵，前朝的将军之女，如今连个身份都不算，就是个逃命的头茬。父兄战死，家宅被烧，百十口子，活下来的没几个，全挤在这乱军之中，像没根的浮萍。

昨夜，守城的金吾卫全军覆没，喊杀声从城门传到夜深，震得我心慌。今晨醒来，城破了。我了个去，娘啊，这可怎么活。

眼瞅着敌军像疯了一样往里冲，喊杀声震天，城楼还在往下掉石头，兵戈交错，血肉模糊。我心一横，干脆往旁边一个兵痞堆里混去。反正大家都是死路一条，找错死法罢了。跟着这群泥腿子，总比被敌将当场砍了强。

我混在队伍里，低着头，啥也不说。这些人胳膊腿子都不太齐，估计也是冲着个饱饭吃，或者只是想活下去。跟着他们乱糟糟地往城外走，一路上捡了不少死人的东西，金圈子、碎银子、染血的绸缎……我摸了摸兜里，只有几枚铜板和那块硬饼。

走了半天，前头喊起阵来，说是遇着了正规军。我心头一紧，完犊子，要被围剿了。正想着往草丛里钻，冷不丁被人从后面锁住了脖子，一股冷冽的刀锋贴上我的脊梁。

“投敌了？”

我吓得差点背过气去，挣扎着回头，就看见一道挺拔的身影。那人穿一身玄衣，脸半遮在帽檐下，看不清眉眼，只觉得那眼神，冷得像能杀人。他身后跟着几个黑衣人，个个手握长刀，杀气腾腾。

“你……你是何人？”我喉咙发干，声音都变了调。

“奉丞相大人令，清剿叛逆。”那人声音没什么起伏，听不出什么情绪。我这才注意到他腰间悬着一把刀，样式很眼熟，是前朝的龙渊剑。

“这……我……”我指着身后那一大群泥腿子，“他们都是……”

“皆可有妻儿老小，皆想活下去。”那人打断我，语气依旧平淡，“丞相大人仁厚，不嗜杀，只除暴安良。你，可愿随我走？”
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随他走？那不是自投罗网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