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末的暑气像块烧红的炭，烤得人脑子发蒙。洛阳城里头，穷得叮当响的赵康，正蹲在当铺门口的阴凉底下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，瞅着那耗子拖着的若有若无的尾巴出神。

他爹欠了当铺高利贷，传了几天，人没回来，反倒是当铺的伙计天天在门口催，说话难听得很，唾沫星子噼里啪啦往他脸上打。赵康心里头憋得慌，拳头攥得咯咯响，可转念一想，家里就他一个半大小子，寻思着得找点活路。

街上乱糟糟的。昨日里，城门那儿闹官兵抓人，说是往前线交兵粮，抓壮丁。一个壮汉哭爹喊娘，被几个如狼似虎的官兵按在地上，屁股上都添了新伤疤，血流一地，骂骂咧咧地被拖走了。赵康看得直咽唾沫，心里头发毛，他娘的，这么下去，天儿要塌了。

“得，得，得，回家再去想想辙。”赵康把旱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，滚了 couple 个烟灰，心里头烦得很。

刚拐进胡同，迎面撞上个穿着破衣烂衫的老者，头发花白，面黄肌瘦，身上还带着伤，嘴角流着血，手里攥着个破破烂烂的布包，踉踉跄跄往前走。

“你咋回事？”赵康一愣，伸手想去扶。

那老者眼睛一瞪，像是被狗咬了似的，猛地推开他：“滚开！晦气！”说着，一头撞进旁边一家酒馆。

酒馆的王老五出来，一脚踹在那老者屁股上：“嚯，又是你这丧门星！往这儿撞什么？”王老五是个泼皮，听说老者抢了他碗里的饭，气得不行。

赵康皱皱眉，刚想上前，那老者已经扑通一声跪下了，对着王老五哭喊：“爷，求求您，行行好，给老夫一口吃的吧，我儿……我儿在远处当兵，怕是……怕是有去无回啊！”

他哭得撕心裂肺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，那样子，真是让人看着就难受。

赵康心里咯噔一下。他爹前几年也去了边疆，杳无音讯。这老者的话，像根针扎进他心里，让他想起爹失踪那会儿，娘整夜整夜地哭。他突然就没了脾气，蹲下身，帮老者把身子扶稳：“大爷，您先缓口气，别急。”

王老五还想再骂，被赵康拦住了：“大哥，这老人家看着可怜，借他碗饭吃，不碍事吧？”

那老者抬起头，露出一张沟壑纵横的脸，深深看了赵康一眼，点点头，声音沙哑：“好……好，谢……谢小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