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寡妇的蒲扇就那么杵在余文清脚边，摇摇晃晃的，像根蔫了的葱。余文清不敢动，现在动被视为挑衅，动了就得接着听她念叨。脑子里那棵歪脖子树是越来越茂盛了，风一吹，简直要掀翻房顶。

“哎哟，我说你……”王寡妇瞅瞅他埋着的脑袋，蒲扇又晃了晃，“你老实说，昨晚念到哪儿了？是不是又梦见哪本书里的才子佳人-standard版了？”

“……没……”余文清小声嘀咕，声音闷得像在嚼沙子。说他没看书，那是抬举了，现在脑子里除了书就是书。

“没梦见？嗯？”王寡妇凑近了些，蒲扇差点扫到他脸上。余文清赶紧抬手挡了挡，眼神躲闪，“真的没……”

“哼，”王寡妇“哐当”一声坐回门槛上，蒲扇往旁边一扔，开始磕瓜子，磕得咔嗒咔嗒响，“你小子，心里有鬼。昨儿个送饭来，脸色跟刷了层灰似的，问我问他娘是不是走了，我还能跟你逗嘴？你那点小心眼，瞒得过王婶，瞒不过我儿子！”

余文清脚趾抠地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王氏儿子……牛大壮？那人壮是壮，脑子有点直，平时就是上山砍砍柴，下地种种地，跟读书这事八竿子打不着。可王寡妇非要扯上，他能说什么？说自己其实是想让牛大壮看看，念书人就是跟一般人不一样？这话说出来，怕是直接得被牛大壮当成异类，然后可能……真能被那歪脖子树给晃倒？

“行了行了，”余文清叹了口气，不敢再隐瞒，“我就是……就是看中了《三字经》里那句话。”

“哦？”王寡妇来了兴致，扬了扬瓜子壳，“你说说，看中了哪句？让你这根闷骚的竹子给看中了？”

余文清清了清嗓子，干巴巴地念了半句：“人之初，性本善。”

“性本善？”王寡妇嗤笑一声，“放屁！我看你那是性本懒！要不是看你还能写几个字，我能让你搅和咱家这点营生？”她顿了顿，又补上一句，“不过……念书是好，念点正经的也好。就你这性子，能念明白多少？我看还是得实际点。”

“实际？”余文清来了兴趣，王寡妇这回好像不打算继续念叨他了。

“对，实际！”王寡妇把瓜子壳往地上一扔，用小木棍子戳着某个看不见的灰尘，“我看你最近老实多了，就是心里想着事儿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