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在手里沉甸甸的，像一块压在心口上出不来气的石头。凌霄把脸埋在臂弯里，地铁入口吹进的风带着煤烟味，混着人体汗臭，钻进他鼻腔里让他一阵干呕。三天，样稿，老板那句话像根针，顺着手机屏幕的缝隙扎进他脑子里。他不是没本事，就是运气差。

他不是没本事，这是真的。建筑系四年，手绘功底扎实，模型做起来也快，老师都夸他有灵气。毕设的时候，他自己设计的那个小图书馆，后来被一个设计大赛评了个银奖，要不是当时急着找工作，那绝对能拿个金奖。可找工作呢，他投出去的简历，要么石沉大海，要么被对方嫌弃“刚毕业经验不足”。他手头这个项目，也是托了以前导师的才勉强留下来实习的，但眼看试用期就快到了，样稿又没让老板满意，这次真要被扫地出门了。

地铁里人挤人，凌霄感觉自己像个沙丁鱼罐头里的鱼。汗浸透了T恤，黏糊糊地贴在背上，难受得不行。他下意识地想找个地儿喘口气，目光扫到车厢角落靠着墙壁站着的一个人。那人背对着他，穿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，裙摆下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，被灯光照得发亮。她似乎在听音乐，戴了副耳机，侧脸的轮廓在阴影里显得有些模糊，但那安静的样子，跟周围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
凌霄没多想，只是想找个地方站得舒服点，也就没在意。结果刚挪动脚步，身后突然传来“哎”的一声。

“闭嘴！吵死了！”一个不耐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，接着是“啪”的一下轻响，像是手机落在了地上。

凌霄转过头，就看到刚才那个穿米白色连衣裙的女孩不知什么时候转过身了。她一手还扶着墙，一手把耳机摘下来，眉头微蹙，瞪着旁边一个打扮油腻的中年男人。那男人穿着件印着夸张图案的T恤，油光的头发乱糟糟的，正对着女孩挤出讨好的笑容，嘴里还在嘟囔个不停。

“碰都碰不到，哪来的吵不吵的……”男人嬉皮笑脸的，但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傲慢。

女孩没什么表情，只是冷冷地看着他。她的皮肤很白，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清亮，此刻里面像下了冰碴子一样，冷得让人发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