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小虎蹲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，晒着后脑勺，看着对面山坡上零星散落的几户人家。现在是初春，可天气还没完全暖和，北风一吹，还是得裹紧身上的粗布棉袄。他手里捏着半块啃了一半的干粮，嚼得腮帮子都快抽筋了。

“往南跑不算远，有家大户，据说庄主善心肠，逃过去能混口饭吃。”同族的罗老四蹲在他旁边，使劲咽了口唾沫，声音压得低低的，“北边……北边是王三混子的地盘，去了就是他的佃农，累死累活也见不到多少好处。西边是荒山，更别提了。”

罗小虎啃着干粮，没接话。他爹死得早，他是跟着几个亲戚在村子里勉强糊口。去年闹灾，官府的地税更重了，亲戚们也得不上了，就提议南边躲躲。可刚走到山口，就碰上了溃兵，结果你没猜错，唯一的盘缠又被抢了，还差点挨刀子。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，他自嘲地想。

“小虎，别愣着了，天快黑了，山里不安全。”罗老四皱着眉头催道，“不是有口井在咱们村的西头吗？去打点水，晚上找个破庙或者谁家院墙厚点的地方歇吧。”

罗小虎点点头，把剩下的干粮咽下去，抄起扁担就往西走。村子不大，转个弯就到了村西头的枯井边。井口算不上特别深，但年深日久，周围全是杂草，边上还有些碎石，看着就不太安全。他蹲下身，先探了探井沿，还算稳固，这才用手肘撑着，一点一点把水桶放下去。

“咕咚咕咚……”水桶降到最低点的时候，发出了沉闷的响声。他等了几秒钟，桶里冒出了几个小气泡，才松了口气，开始往上提。水桶不轻，每次提上来都让他肩膀勒得生疼。他提了两趟，大概有七八瓢水，足够他和罗老四今晚喝了。

罗小虎拧开脖颈，把水慢慢倒入塑料瓢中，递给罗老四一个。罗老四先是小心翼翼地尝了尝，眉头一皱，又喝了一口，才舒了口气：“还行，还能凑合。”

两人找了片相对平坦的草地坐下，开始分食剩下的半块干粮。罗小虎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，远处天际线开始泛起橘红色，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。他今年才十八岁，可就这么三年，他从一个无忧无虑的庄稼郎，变成了今天这副逃难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