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呀妈呀，这雨下得可真够劲儿的。”王二麻子蹲在破屋檐下，搓着手哈气，看着外面瓢泼大雨。泥水在街上汇成一滩滩，马蹄踏上去，“扑嗒扑嗒”溅他一裤腿泥。旁边茶馆里，几个穿绸袄的老爷少爷正摇着扇子，摇头晃脑地抱怨，唾沫星子混着雨水，掉地上“啪”地就晕开。

“什么‘黄天已死’，什么‘鱼腹丹书’，滚犊子吧！能挡我王二麻子吃饱饭吗？”他骂骂咧咧，从怀里摸出半块冷硬的杂面饼。这年头，啥玩意儿钱不经花，饼也做不香。往日里这点家当，现在怕是撑个半饱就没了。

屋子里闷得慌，烟枪子儿呛得他直咳嗽。“掌柜的，再壶老酒，还得是陈年的……呃，家里没酒钱，下次再凑……”他搓着手，脸上那叫一个愁。掌柜的是个精瘦老头，眼皮子一抬：“二麻子，又喝上？前朝的酒？你那点体格，顶多撑个半斤。”

王二麻子嘿嘿一笑：“老掌柜的，您不知道，这乱世里混口饭吃，没点精神寄托不行啊。”话是这么说，可他心里明镜儿似的，精神寄托能当饭吃？能挡官兵的刀枪？还不如嘴里溜溜顺口的酒。

送走王二麻子，老掌柜叹了口气。他摊开手，几块碎银在柜台上一晃：“如今这世道，连我这点小买卖都得看人脸色。前脚刚给知府送了二十两‘孝敬’，后脚就催着征兵。你说这叫什么事儿？”

隔壁传来哭喊声，凄凄惨惨，听不清具体说啥，但那调子能把人气死。王二麻子？他家出事了？还是街坊？谁也说不清。这世道，人命贱得跟脚下的泥巴似的。

几天后，街上贴满了告示，盖着鲜红的朱砂印。王二麻子路过时，一眼就瞅见：“催粮！限期三天，交不起的，拿人！”他脚步一顿，手里磨得锃亮的柴刀往地上一顿，火星子溅起来。这要是交不起，一家老小……

他想起老爹临终前塞给他的话：“二麻子，爹这辈子栽了，别学爹，守着咱这点家当，安安稳稳地活。大水没过门槛的年头，多留个心眼儿。”可现在，这“心眼儿”也撑不住了。

晚上，王二麻子借着酒劲，溜达在大街上。远远地，看见几支队伍在扎营，火把的光映红了半边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