苗怡第一次来这个山沟沟里，是被勘探队的卡车颠得七荤八素才勉强站稳的。车上还坐着几个老资格的勘探队员，男的，一个个胡子拉碴，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，嘴里叼着烟卷，唾沫星子横飞地聊着什么矿权争端。她往旁边缩了缩，脑子里塞满了课本上那些弯弯绕绕的地质构造图，感觉自己的小脑袋瓜快被晃成浆糊了。

“小丫头，别缩在后面，到了地方可得跟着大家一起干，别光知道看书！”坐在她旁边的一个胖大汉皱着眉头喊道，嗓门跟打雷似的。

苗怡小声应了句“嗯”，手心里全是汗。她不是没干过野外勘探，但都是跟教授们去规划的路线，这儿却是队里接手的一个“新项目”，说是勘探一种稀有金属，据说价值很高，但地形复杂，过往次数少。队里老队员听说是大学刚毕业的女学生，不少人带着看戏的心态。

卡车终于在一个能看到土坯房的拐弯处停了。那土房周围光秃秃的，连棵像样的树都见不着，地也硬邦邦的，像是被太阳晒化了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土腥味，还有点刺鼻的橡胶味，大概是刚卸的设备。这时才看清，其他几个队员早下来了，只有队长老李没动。

“小苗啊，”老李是个精瘦的中年人，眼下有两条深深的沟壑，“没吓着吧？这儿条件艰苦，你可得有个心理准备。”他说话不绕弯子，但眼神里没怎么带刺，倒是透着一股实在。

苗怡握紧了手里的地质罗盘，用力点头：“队长放心，我能行。”

下午的时候，勘探队开始分头行动。苗怡跟着一个叫老马的队员，负责在一个小山坡上取岩芯。老马是个沉默寡言的汉子，整日戴着顶草帽，具体话不多，只是偶尔指挥苗怡往哪个方向钻。

“地质罗盘怎么看？”老马忽然问道，打破了沉默。

苗怡一愣，赶紧把罗盘递过去：“您看……这个指针是南边的，我们得往北走。”

老马“嗯”了一声，接过罗盘看了看，又递回来：“老手就是不看这玩意儿，靠的是经验。”他说着，走向一块半埋在土里的怪石，“我们在这儿取芯。”

取芯的过程枯燥又费劲，钻头在石头上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，飞溅的碎屑像小砂砾一样打在苗怡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