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泽蹲下身，碗里的稀粥洒了些出来，在石桌上留下浅浅的痕印。他没急着收走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碗边，发出嗒嗒的轻响。

那小家伙叫沈墨，养在将军府这么多年，府里下人见怪不怪。可自从这小子不知怎么混进了军营，李承泽心里就总像是长了什么痒痒的杂草，硌得慌。现在看来，这杂草还在，不但没死，还冒得更旺了。

沈墨嘴里嚼得正欢，突然被人打断，含糊不清地“唔”了一声，抬头茫然地看向李承泽。他眼眶微红，像只偷吃了蜜被抓包的小兽，腮帮子鼓鼓的，沾着几粒米。

李承泽挑眉，声音压得低：“晚饭还没结束。”

沈墨咬着嘴里的东西没说话，也不知是怕他，还是不知道怎么回应。李承泽心头无名火起，伸手就想去扒他嘴。手刚碰到，沈墨身子一缩，像受惊的兔子，嘴里东西糊了他一手。

“哎！”李承泽没忍住，低低笑了一声，随即又板起脸，“自己干净点。”

沈墨被他训得脸上发烫，却倔强地没动。李承泽看着他那副样子，嘴角不自觉地又松了松。他甩甩手，提起空碗就往外走，“整什么。”

营帐外风很大，哨声尖锐。李承泽站在风里，看着远处火把明明灭灭，眉头越皱越紧。手边这只空碗，是沈墨的。别人饭都吃不上的时候，他倒好，啃着干巴巴的什么，还把自己碗偷偷扔了。

更可气的是，这小子明明躲得远远的，怎么还敢出现在他眼前。

他抱着胳膊，望着那片黑压压的营帐，心里不痛快。正想着口气，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温吞的声音：

“将军。”

李承泽头也没回，“什么事？”语气冷得能滴出水。

“您这碗……”

“拿去。”

“外面风大，容易着凉。”

李承泽脚步一顿，回头，看到沈墨不知何时跟了上来，手里正搓着一块黑乎乎的抹布。

“擦干净。”他言简意赅。

沈墨应声，小心翼翼地把碗接过来，低头认真地擦拭，连抬头都不敢。李承泽看着他认真的侧脸，莫名觉得有些好笑。这小子脾气倔得像头驴，可又这么顺着他来。

他沉默地站着，沈墨擦完，把碗递回来，又默默退了两步，等着他的吩咐。

李承泽没接碗，反而开口：“回去吧，另外找人盯着，别让他再乱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