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面劳军，这话说来容易，做起来可真是字字诛心。

烽火台上的烟柱刚沉下去，三更天，草垛旁的篝火却旺得很。李承泽本就习惯在清冷里睡觉，可今夜偏生睡不着。军营里头闷，好些嗓子哑了哼哼唧唧的，听着都让人心烦。他摸了摸腰间，阿宴给塞的那只野蜂蜜，还在呢。

火光映着人影，不远处有影子蹲着，正用军靴有一下没一下地捅着火堆里的灰。是林知意。

那小子养在相府里惯了，别说风吹，就是想让他摸把子柴火都难。可不知怎么，自从跟了他，这小子倒肯跟着他一起受苦，只是个性子还是那么软糯。

李承泽皱了下眉，这人一病着，说话都带着哑音，看着就弱不禁风，真让人不放心派出去打仗。可吏部那老狐狸推荐时，说得可漂亮了，说林家公子温润如玉，文能安邦，武能……呸，守家。

今夜没安排值夜的，他就这么坐着想了半天。军令如山，天亮得赶早出发，经略大人是真狠。他瞥见林知意捅火的手，动作慢得像蛇虫爬，心里更不得劲儿。

“林子，”他叫了一声。

那人被他一嗓门吓得缩了缩，回头看他，眼睛水汪汪的，像是兔子见了猫，“将军？您……您该歇息。”

这话说的，像极了当年在相府，林夫人也是这么端着个架子，可一开口吐沫星子都带着甜味儿。李承泽心里刚才那股子不爽，忽然就散了。他想起阿宴以前总说，他这人，性子冷淡是冷淡，可对着阿宴，能把人哄得跟傻子似的。那时候他还不怎么信，现在倒好，连军营里的烧火小子都拿捏得死死的。

林知意见他没生气，胆子大了些，挠挠头，有气无力地道：“将军……您……您怎么了？可曾不适？”

李承泽抬手，用指腹摩挲着腰间的蜂蜜罐子，那里软软的，是他身上最舒服的位置。“没什么。”他说，“就是睡不着，想坐会儿。”

他没急着说正事，只是看着火堆里跳跃的影子。林知意倒也识趣，没再问什么，自顾自又把柴火拨了拨，火势反而旺了些，熏得他身上都是甜腻腻的蜂蜜味儿。

仿佛这军营里，也并非全是苦涩。

李承泽忽然觉得很奇怪，明明这小子看着那么弱，可偏偏处处都透着股让人心烦的黏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