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终于停了。

傍晚的太阳挣脱了乌云的束缚，斜斜地挂在西边，给青石板路洒下一片晃眼的光。巷口那棵老樟树，水珠子顺着叶尖往下滴，砸在湿漉漉的地面上，溅起一圈圈小小的涟漪。

阿三站在茶馆门口，看着方默背着相机，正慢悠悠地往河岸边走。他好像在找什么灵感，一会儿蹲下身观察水边的芦苇，一会儿又抬头看看天上的云彩，动作不紧不慢，像调戏姑娘似的。

“方先生，这么晚了，您还有空？”阿三挑了挑眉，手里把玩着一块刚擦干净的抹布。

方默转过身，脸上带着刚被雨淋过的清爽，眼睛亮亮的：“阿三，雨停了，空气特别舒服。”他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，“今天拍了不少照片，你的茶馆是蛮好看的。”

阿三哼了一声，不置可否：“好看有什么用？下雨天也没人逛。”她说着，弯腰捡起地上被雨水泡软的几张宣传单，随手叠好塞进怀里。

“生意不好也是没办法。”方默走到她身边，“不过，我总觉得你这里，不是那么简单的。”他目光扫过茶馆的每个角落，最后落在阿三脸上，“比如这个。”

他指的是墙上那张泛黄的老照片，照片里一个穿着长衫的男子正对着茶馆笑，旁边站着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，就是阿三。照片的边角已经磨损得厉害，依稀能看到旁边还有一行小字。

阿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，眼神有点躲闪：“那是老照片了，没什么好看的。”

方默没再逼她，只是笑了笑：“嗯，我知道。就是觉得你，好像和照片里不太一样。”

“哪里不一样？”阿三心里咯噔一下，忍不住问道。

方默踱了两步，语气很随意：“比如，眼神里多了点东西。以前没看出来，今天雨停了，阳光一照，就看出来了。”

阿三没说话，只是把抹布往柜台上一搭，转身进了茶馆。小二正好从里面出来，看到方默，脸上露出点尴尬，但还是勉强笑了笑：“方……方先生。”

方默也笑了笑，和小二打了声招呼：“老板娘在吗？”

“在呢。”小二指了指里面，“您进来坐吧。”

方默没进去，依旧站在门口，看着阿三系着围裙，从茶灶那边慢悠悠地舀水冲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