嘿！姑娘，看看这天，阴沉沉的，怕是要下雨了。老板娘阿三正哼着小曲，把桌上的青瓷茶壶擦来擦去，听得这人说。阳光明明还晃在檐角，这会儿乌云就给脸面泼了盆墨，咕噜咕噜往下掉水珠子。来人是个穿灰布褂子的青年，背个双肩包，崭新的背包上印着几个歪歪扭扭的英文，脖子上挂着台老式胶片相机，相机套子都是磨得发亮的皮子，边角卷了毛边。

他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小虎牙，"没挡着姑娘出气吧？"青年说话声音挺轻快，带着点南方人特有的软糯，眼睛亮亮的，像刚从哪场雨里捞出来似的。

阿三拍拍手上的灰，"怕啥，老街巷了，淋湿了脚底板干净。你站那儿晾着，跟这儿晒着有啥不一样？"她指指墙角，"刚炖的糯枣粥，要不要尝尝？今天用的糯米还是我乡下亲戚刚送来的，甜得很。"说着就想去灶间那边。

青年摇摇头，"我只喝姑娘泡的茶。上次梅子绿茶，让我在隔壁画了三天稿子都没画完。"他指了指自己，"你泡的茶，总让我想画点什么。"青年把相机往上提了提，镜头正好能照到阿三，她耳朵尖，一沾到镜头就红了。

阿三眼一眯，"哟，小瞧人？那回是手生。我那茶是正经放了两夜的，跟逛三花市抢回来的似的。"她转身进里屋，藤编茶架一节节拆下来，搬到水槽边洗。水龙头哗哗响，她捧着茶壶往里冲，茶叶在壶里噗通噗通翻跟斗。"照着来，这次给你配点本帮的香片，比绿茶上相好。"说着就架炉子烧水，柴火在炉里滋滋作响，浓烟子一缕缕卷上屋顶。

青年托着相机凑近茶壶，手腕一抖，壶里的水浪子差点没溅开。他凑得近，连阿三眼皮跳的都能看见。青年是个大大咧咧的，也不怕人家嫌弃，"这水是不是太滚了？"

"滚水泡花茶，香气才够冲。"阿三往自己紫砂壶里倒茶，手腕那么一转，茶叶在壶里打个转儿，水银泻地一样流下来。青年看得直咽口水，"比你们店西边那老茶馆的姑娘手稳多了，人家倒水都呼呼的，像泼水。"他偷瞄阿三几次，姑娘倒是没在意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，转身去拿茶杯。

"那是。"阿三呷口茶，"他那助手也没我这手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