碗底那点水没了，咕嘟咕嘟冒泡的事儿也没了。张灵把陶碗摔在地上，碎成几瓣。枯枝还攥手里，木屑硌得他虎口生疼，可他没觉得疼，盯着地上的碎碗片，眼神乱溜。远处那缕炊烟还在，更近了点，像有人在那头生火做饭，火光把人家的屋顶都映红了。

“饿。”张灵心里默念，这次倒没咽回去，反而扯着嗓子喊了一声，声音干得像破风箱。喊完就后悔，脸臊得通红。他赶紧往旁边树林子里躲，藏在一棵老松树后面，透过松针缝瞅那人家。

那是个独门独户的小院，墙是用石头砌的，不大，窗户黑漆漆的，没点灯。院子里有两棵果树，看着都挺老，上面结了些青皮果子，不知道熟不熟。张灵盯着那院子，心里痒痒得不行。不是馋那果子，是想起鸩鸟。那玩意儿 hydrate (注：英文单词，意为“补充水分”) 是要喝血的，可张灵手里只有那点水。水没了，鸩鸟要是饿了，不得撺掇他干别的？想到这儿，张灵打了个哆嗦。

他忘了鸩鸟是怎么被水喂饱的，那蛋不是普通鸟蛋，可他也不懂是啥。反正鸩鸟催着他还水，他就还了，现在水没了，鸩鸟会不会不高兴？张灵没把握，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个走钢丝的，稍微歪一下，就可能掉下去摔死。

树影动了动，张灵吓一跳，探头出去，就瞅见一个穿着蓑衣的瘦老汉，背着他那个大竹篓，正蹲在院子墙角，捣鼓什么。老汉动作挺麻利，不一会儿就弄出个东西，透着一股子邪门劲儿。

张灵赶紧缩回来，心跳得像擂鼓。他认识那老汉，女几山采药的人谁不认识？叫赵四，也是个孤魂野鬼，靠进山采药换点吃的。赵四咋会到这鬼地方？而且看他那样子，不像是在采药。

老汉没发现张灵，自顾自捣鼓他的东西。那是个小土炉子，炉里烧着柴火，正旺。旁边放着一个陶罐，罐口盖着符纸，符纸旁边插着几根枯枝，跟张灵手里的那根差不多。赵四从竹篓里掏出一包零碎的草药，往陶罐里一倒，又加了几片什么绿色的叶子，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味道就飘出来了，又酸又腥，还有点发苦。

“咕嘟咕嘟……”土炉里的火突然蹿高了，顶端的烟也冒得老高，绿油油的，跟鬼火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