碗底的水光映着张灵那张瘦得发柴的脸。他腮帮子鼓鼓的，喉咙里挤出声碎帛似的响，最后还是没舍得把那点水倒干净。地上的枯枝在他手里摩挲得啪啪响，划拉出的痕迹歪歪扭扭，风一吹，立马就被尘土给盖了去。他呼出的白气在昏暗的光线下看得真真儿的，像是在跟自个儿较劲。

“省着点喝吧，等会儿……等会儿还有得喝呢。”张灵嘀咕着，把那截枯枝往地上一扔。枯枝滚了半圈，停着没动弹。张灵没去管它，自顾自蹲下身，开始用袖口擦那碗底的水渍。擦了一手黏糊糊的，他皱了皱眉，又把袖子扬了扬，对着干冷的空气扇了扇风。

“啧，今天这鸟儿又嚷嚷什么了？”张灵心里嘀咕。他脊梁骨子有点发凉，那鸟蛋在山里躺了几千年，谁知道它被人挖出来后，记下了多少不该记的事儿。这天晚上，他格外留意那鸟蛋的动静。

鸟蛋就放在他的枕头底下，是个灰扑扑的鹌鹑蛋大小玩意儿。蛋壳有点粗糙，上面布着一层细小的麻点，像是老天爷不小心打翻了调色盘，随便撒了一把灰尘上去。张灵伸手摸了摸，蛋壳温热，不像是一样死物。

“咕咕。”这回不是从远处传来的鸟叫，是近前响起的。张灵猛地坐直了身，心脏扑通扑通砸得胸腔发闷。他撞了撞旁边的树桩子，借着那点光，看到鸟蛋微微晃动，蛋壳上那些麻点，像是活物似的，一下下跳动起来。

张灵吓得差点把鸟蛋丢了。他死死攥住鸟蛋，手心都是冷汗。那鸟蛋突然裂开了一条缝，一道金色的光亮“唰”地一下射出来，瞬间照亮了整个破庙。张灵眯缝起眼睛，感觉那光亮像是要把他的眼珠子给钻出来。

“大人……大人您醒醒啊……”一个苍老的声音在破庙里回荡。张灵脑袋“嗡”的一声，这不是他平时喂鸟时说的昵称吗？

几道身影从鸟蛋里钻出来，是些长着麻点的人形生物。他们穿着破破烂烂的麻布衣，手里擎着扭曲的骨刀，一个个面目狰狞，跟刚才那道金光比起来，简直像是刚从垃圾堆里刨出来的。领头的那人开口了，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：“大人，您终于……醒了。”

张灵彻底懵了，他往后退了退，撞在了背后的石壁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