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厢里越来越挤了，周明感觉自己像沙丁鱼罐头里的一条。后头几个大爷大妈，唾沫星子横飞地议论着什么，声浪大得他能听见他们牙齿咬碎的声音。其中一个嗓门老大爷，估计是刚从伏特加里醒酒，一边跺脚一边骂：

“这票制的，还不如不跑！莫斯科那么大，我儿子在那边跟我报信儿，说好的经理职位，现在呢？天天送外卖！还不如我在家开个小铺子！” “可不是嘛！老王家的闺女，听说她嫁了个洋鬼子，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，一个月好几万卢布。搁我们这儿，够买多少伏特加啊！” “瞎说！那都是吹的！人家那边日子好，主要是他们不愁吃穿，不像咱们，还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。”

周明心里嘀咕，这些爹妈们倒是比他这个愣头青见多识广。但光听这些牢骚，也解决不了吃饭问题。他摸了摸兜里那半块黄油，硬着头皮往后挪了挪，想找个空隙喘口气。

就在他挪动的时候，后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几个穿着皮夹克的小青年，围着一个中年男人，正你一言我一语地争吵。那男人看起来挺精明，梳着一丝不苟的发型，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，手里还拿着个记事本。

“我说老李，你这事儿办得有点糙啊！承诺的提成，怎么说没就没了？”为首的小青年声音尖利，手指指着中年男人，眼睛里冒着火。

“王同志，你听我说！这事儿……具体情况比较复杂！”中年男人一脸委屈，推了推眼镜，额头上瞬间沁出细密的汗珠。

“复杂？复杂你就吞吞吐吐！”另一个小青年不耐烦地吼道，“当初你拍着胸脯保证的，现在说复杂就复杂？我们上哪告去？”

周明离得不算远，虽然听不太懂他们说的具体内容，但那火药味儿他是闻得出来的。好像是那个中年男人给这几个小青年介绍了个活儿，结果黄了，钱没拿到，还在被骂。

就在这时，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阿姨碰了碰周明，小声说：“小伙子，往旁边躲躲，这几个混小子，要是吵输了，怕是要发飙。”

周明点点头，心里也正琢磨这事儿。一般来说，这种下面的人跟上面的人吵架，上面的人总有招儿压住下面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