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明缩在硬座车厢的角落里，胳膊上的疼劲儿没过去。这趟车是开往莫斯科的，他得转好几趟车才到最终目的地。火车一路颠簸，窗户外的风景快速倒退，灰扑扑的调子让他看着有点心烦。他摸了摸兜，只有半块黄油和几个硬面包干，早上出发时妈塞的。

“同志，你要不要来点水？”一个温柔的女声在旁边响起。

周明扭头，看见个 девушка 穿着褪色的格纹连衣裙，手里拎着个帆布包，正对他的方向笑。她头发是棕色的，有点卷，脸盘挺圆，眼睛挺大，笑起来眼角有俩小梨涡。这车他一个熟人都没有，只能硬着头皮点头：“行，谢谢。”

她拉开包，从里面拿出个搪瓷缸子，拧开盖子递过来。周明接过来的时候，缸子底朝着他的手心，滚烫的。他龇牙咧嘴吹了半天，才小口小口喝了几口。味道还行，是烧开的水。他道了谢，又缩回自己的角落。

这姑娘自称是伊琳娜，是从列宁格勒来的，要去莫斯科参加个啥会议。周明胡乱应着，心里盘算着这会议是干嘛的，能不能蹭点啥情报。他现在啥都不是，就是个复员兵，回到地方连个正式工作都没着落，只能先找个落脚点再说。

伊琳娜没在意他的冷漠，自顾自掏出个笔记本写东西。她的字迹挺好看，是那种老式打字机的体。偶尔会抬头看看窗外，或者跟旁边的人搭讪两句。车厢里人挺多，大多是下放劳动的或者去进修的，大家三三两两聚着，聊天的声音嗡嗡嗡的。

过了半个多小时，火车经过一个特别长的隧道。突然一片漆黑，只有车厢前部还有个昏暗的灯光。周明本来闭着眼养神，被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吓了一跳，差点没把缸子里的水洒出来。伊琳娜也吓了一跳，手里的笔掉了在地上。

“小心！”周明赶紧去扶她。

黑暗里摸索半天，总算抓住她的胳膊。伊琳娜挺轻的，人还挺温顺，被他一扶就不挣扎了。周明心里有点过意不去，又摸黑把她的笔捡起来递给她。

“谢啦。”伊琳娜声音闷闷的。

隧道特别长，周明感觉走了好久好久。他心里有点慌，这要是遇上啥意外可咋整。好不容易熬到头发丝儿亮起来，车厢里又亮了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