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天刚轮转到外科，苏念穿着洗得发白的实习服，像只误闯狼群的羔羊，跌跌撞撞跟在带教老师屁股后面。陆衍那是外科顶梁柱，三十出头，手术台上的鬼手，下班了也总喜欢留到最后一刻查房，跟个巡视领地的猛兽似的。

"陆老师，这个病人术前准备还有什么问题？"苏念壮着胆子问。他现在脸皮比城墙还厚，天天对着手术刀器械就紧张得手抖。

"问题大了。"陆衍头也没抬，正低头数病人胸腔里像蜂窝煤似的病灶，"你查的术前检查单去哪了？该死的，我等这个结果快等疯了！"

苏念这才想起自己的病号档案还落在更衣室，手心顿时全是汗。他最怕医生用那种"你小子在摸鱼？"的眼神看他。果然，陆衍已经抬头，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："苏念是吧？听说你是医学院最难啃的骨头？"

"我、我马上去找！"这调子一问，苏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跑出病房时，后脖颈还余留着被人盯着的那种凉飕飕的感觉。

晚上八点多，苏念在办公室加班整理病历，加班费大概够买半斤牛肉。诊室灯还亮着，他透过玻璃窗看见陆衍弯腰给病人换药，白大褂下摆裤脚磨得发亮，侧脸在抗生素灯光下像块切得滚圆的琥珀。西医总喜欢说"体面"，其实穿得越体面，越容易让人看清楚那根绷紧的弦。

"砰"一声，办公室门被踹开。苏念抬头时，看见人影一晃——陆衍？他不是九点就走了吗？正疑惑间，陆衍已经走到他桌前，右手插在裤兜里，左手突然"啪"地拍在文件堆上。

"查到什么了？"陆衍声音有点沉。

苏念吓一跳，摸出刚才偷拍的某病人饮食记录表："您、您叫我？"

陆衍凑近了些，热气扑在苏念颈子，他突然注意到对方袖口袖标不知何时折成个小燕子。"都是你发现的？"他盯着记录上"连续三天酗酒"那栏。

"是、是病人自己说的……"苏念知道酒精肝就该严定点，可刚才怎么没琢磨。

"蠢货。"陆衍忽然提高了音量——在空荡荡的诊室里格外刺耳，"你以为是拍侦探电影呢？连病人喝酒都看不出来？"

苏念脸"腾"地红了。他说这话时，眼神为什么那么亮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