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里这把铁剑，沉甸甸的，压得我手背生疼。我在城门口磨了两个时辰，磨得石阶上起了细密的白痕，才感觉它顺当了点。这剑是铁铸的，没多少油水，磨起来费劲，可磨出来的光亮，倒也挺实在。

卖剑的老头是个瘸子，据说从江南一路瘸到塞北，靠这把剑换饭吃。他说这剑是他师父留下的，不知传了多少代，只晓得它见不得脏东西。老头把剑擦得锃亮，又把剑鞘擦得黑漆漆的，递给我时，眼神发直。

“年轻人，此剑不祥。”老头说话不利索，像是嘴里塞了棉花，“沾过血，见了骨。”

我当时就笑了，拍着胸脯说：“老哥，你侠客生涯也干了不少场吧？这剑还能见血，说明它还有劲儿。”我把铁剑往肩上一扛，拍了拍，“我走南闯北的，怕什么不祥。”

老头没再说什么，就那么看着城门出关的队伍，一拨拨的，全是去闯荡的。我想象着他也是其中一员，却终究被岁月磨平了棱角。

出城的官道黄得晃眼，风一吹，沙子就往脸上打。我走了一上午，脚底板都磨出了血泡，才看见路边有个茶棚。摊主是个白面书生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，正戴着个草帽打瞌睡。我歇脚的时候，他睁开眼，看了我一眼，又闭上了。

“老板，来碗茶。”我喊道。

他动作慢悠悠地端起茶碗，嘴角还挂着笑。我盯着他那双小眼睛，忽然觉得这书生挺有意思。他身上没那种穷酸气，倒像是装了满肚子事。

“喝什么茶？”他问我。

“就这粗茶吧。”我说。

他点点头，转身去灶台前忙活。我看着他的后脑勺，心里琢磨着他这副模样，怎么也配得上我腰间的铁剑。铁剑沉，这书生轻飘，像两码事。

茶端上来的时候，书生正捧着一本旧书看。我凑过去，只看见书页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，认得几个，比如“江湖”“侠义”“天下”，后面写的啥，我就看不懂了。

“在看什么？”我问。

书生吓了一跳，把书往怀里揣：“没什么，随便翻翻。”

“哦，随便翻翻。”我笑了笑，没再追问。茶确实不错，浓得发苦，还挺解渴。

临走时，书生又睡着了。我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没惊动他，就那么推着空茶碗，往远处走去。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，铁剑在背上压得我直晃晃的，这感觉，有点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