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外风声呜呜的，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哭嚎。我缩在炕头，手里攥着半块冷硬的饼子，牙都快咬碎了。饼子是房东老王给的，说是看我这穷秀才还能撑几天。老王是个精瘦的老小子，脸上那股子刻薄劲儿，跟身上的虱子一样多得数不清。

昨儿个，街上乱糟糟的，听得我一激灵。出门瞧见几个锦衣卫横冲直撞，后面还跟着一帮如狼似虎的兵丁，不由分说就把几个老百姓绑了，嘴里还骂骂咧咧：「让你们装神弄鬼，敢给李相爷的宝贝惹麻烦！」李相爷？我脑子里「嗡」一下，想起前阵子在酒楼听说的传闻，说当今圣上病重，李国桢那老小子正在跟魏忠贤争权。这帮人，怕不是冲着他们去的？

我赶紧缩回头壳里，心想这世道真是越来越没天理了。前朝那会儿，虽有党争，倒也算个太平盛世。如今倒好，圣上龙体欠安，朝中就炸了锅。东厂西厂的人马在街上明晃晃地动刀子，缇骑（就是锦衣卫）满地跑，连寻常百姓都活不安生。我一个穷酸书生，顶多也就是饿死，再遇上个下雨天，淋成落汤鸡。

可世事难料啊。那帮绑人走的时候，其中一个被绑着的老头子突然脚下一滑，脑袋正正撞在柱子上。我听得「咚」一声闷响，眼前就黑了。再睁眼时，老头子倒在地上直抽筋，嘴里还念叨着：「李相爷……李相爷饶命……」

这……这不会是撞死了吧？我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摸了摸自己脑袋，还好，完整着呢。这要是当真撞死了，我这一身债务可就彻底没指望还清了。我忙不迭往门口瞧，那队人马已经走远了，留下几个兵丁继续挨家挨户搜查。老王家的狗也叫腾腾地冲出来，对着空荡荡的街道汪汪叫，好像在说：「有热闹看，有热闹看！」

我叹了口气，拍了拍身上的土。这世道，连个不小心都得掉脑袋。我转念一想，撞死的老头子不是自称李相爷的跟班吗？他嘴里念叨的要是真事，那这李相爷……恐怕是真要出事了。

我把这个念头压下去，专心琢磨怎么活下去。眼下这情况，出门必被盯。得想个办法。我摸了摸怀里，只有几文钱铜板，还没够买一张草席。老王说再不交租，就把我这破屋子给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