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我收完破烂，拖着灌了铅似的腿回到那个“厨店”。其实哪是厨店，就是家后巷里堆满油腻和油烟的小黑屋。推开门，一股混合着饭菜香和莫名灰尘的味道就糊了满脸。

老板娘王寡妇正吧台后补觉，听见动静，“唔”了一声，眼皮都没抬，“又回来挺尸啊？明天别又饿着肚子来，那不是人待的地儿。”

我赶紧点头哈腰，“不饿，老板娘，就是……”

“就是屁！”她猛地睁开眼，眯着眼睛瞪我，“少废话！赶紧把你的破铜烂铁洗洗，别光杵那儿占地方！今晚菜单，麻婆豆腐，清炒时蔬，外加一锅乱炖。菜够不够吃？不够就明天多进点菜！听见没？”

我应得赶紧，心里却嘀咕：这乱炖都能比人家正经馆子挣钱？这叫黑店，黑就黑在这儿吧。

后厨那帮偷懒的厨子已经热火朝天的开始忙活了。一个个神神叨叨的，要么捧着个保温杯晃悠，要么凑在一起嘀嘀咕咕。老大姓李，是个染着黄发的社会青年，听说以前是混混，后来被王寡妇“收留”了。其他人也差不多，要么是三十多岁没老婆的剩饭，要么是十几岁的小子，他妈估计得找人来挨揍。

我找了个角落洗菜，水池子里的油腻渍了我一身。旁边一个姓张的小子斜眼看我，“新来的吧？看着挺干净，干这营生，怕是要改行。”

我尴尬笑了笑，“我……我是叔叔介绍来的，先干干看。”

张小子撇撇嘴，“你叔叔？他谁啊？护着你？别到时候白搭功夫！”

我张了张嘴，想解释我是我亲叔叔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他要是知道了我是谁，指不定会怎么看我。算了，不说也罢。

洗碗的时候，我瞅见灶台边的调料架。王寡妇的调料比我家米缸还多，什么特制豆瓣酱、秘制辣椒油、麻辣鲜粉……看得我眼花缭乱。这要是能偷着卖点……哎，这想法刚冒出来就被我掐灭了。被抓到还不得直接给我卷铺盖走人？

忙活了俩小时，天都快亮了。总算能下班了，我瘫坐在摩托后座上，感觉腰都断了。手机响了，是我妈。我妈这回没骂我，就问：“那边怎么样？还习惯吗？”

我含糊道：“挺好的，挺好的，妈你放心，我吃得好住得也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