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怀里摸着，是那封从乡下带来的信，他爹写的，字迹潦草得像野草疯长。信里只说家里一切都好，哥哥林晖在镇上开了个小铺子，日子还算安稳。可林默知道，家里哪有他爹说的那么好。去年那场大水，他家的地大多给冲了，哥哥为了给他筹路费，把铺子都卖了，自己现在还欠着高利贷。

“这世道，比那强盗还狠。”林默低声嘀咕，眼神却瞟向河对岸那座高楼。刚进上海滩，他就被人盯上了，说他是军统的探子，要抓他。他吓得魂飞魄散，一路狂奔才甩掉。现在身上钱没多少了，吃的喝的都得省着来。

正想着，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。林默警觉地转过头，只见一个瘦高个男人摇摇晃晃地走过来，手里还端着一个破碗，碗里飘着几片菜叶。男人看到林默，咧嘴笑了，露出两排黄牙，露出两个深深的牙洞。

“林大哥，又见面了。”男人声音沙哑，却透着一股子熟络，“给，刚煮的稀饭，我姑娘给你的。”

林默愣住了，这男人他认识，叫王麻子，以前在北边跟军阀混过，后来被遣散了，现在在上海滩靠着乞讨为生。可他哪来的钱煮饭？林默接过碗，热气腾腾的，能闻到米香。他喝了一口，心里突然一暖。

“谢了。”林默真心实意地道谢。

王麻子笑了，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，“林大哥，咱们都是天涯沦落人，不用客气。”

两人坐在河边，就着这碗稀饭，聊了起来。王麻子说，他女儿在纱厂打工，一个月就赚那么几个铜板，还要寄点回家。林默说他哥哥为了他，把铺子都卖了。两人说着说着，都有些难过。

“林大哥，你要是有困难，就说一声。”王麻子突然说道，“我那姑娘人挺仗义，也许能帮上你。”

林默心里一惊，王麻子一向沉默寡言，怎么突然这么说？但他嘴上只是摆摆手，“我就是路过，没事。”

王麻子也不勉强，只是说：“那林大哥下次来，给我带点东西，比如烟，或者酒。”

林默点点头，心里却开始盘算。这上海滩，鱼龙混杂，他一个落魄书生，能靠什么？王麻子这番话，像是一盏灯，照亮了他的路。

“好，下次一定。”林默说道。

王麻子笑了，端着碗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