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声刮过破败的皇城遗址，卷起几片枯叶和尘土，像极了某个王朝的挽歌。皇帝，或者说曾经是皇帝的男人，蜷缩在一处废弃的角楼阴影里，身上穿着早已褪色变薄的粗麻布，和他那双曾经能轻易翻云覆雨的手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
冷。

彻骨的冷。

他记得很清楚，前一刻还在太极殿内，和几位老臣分析边关战事，下一刻天旋地转，醒来就成了这副鬼样子。侍卫？宫女？不，都不是。身边只有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厮，脸上带着惊恐和……幸灾乐祸？这个眼神，他认得。

起火了。

大火烧了整个皇城，包括他那个从未体验过却注定辉煌的儿子。忠臣殉国，奸佞趁乱，王朝灰飞烟灭。他这个被囚禁多年的废物皇帝，成了唯一漏网之鱼，被人扔出了城外的。

往哪儿去？

他不知道。只知道自己不能死在这里。哪怕变成野狗，也要活下去，为了那片曾经名为“朕的江山”的土地。

可惜，他没变成野狗。

只是在这个荒郊野外，捡到了一条同样瘦弱、尾巴尖端缺了一截的野狼幼崽。或许是为了取暖，或许是为了某种荒诞的联系，他将幼狼抱了起来，用身上唯一还算完整的外套裹住，在冰冷的夜里走了不知多久。

最后，他总算找到了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——一家破败的小酒馆后面。

酒馆老板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，对皇权一类的东西嗤之以鼻。“死鬼？你不去当鬼，来我这儿做什么？”老板叼着烟，吐了个烟圈。

皇帝……不，现在的他，只是个落魄的男人，看着老板，沉默了。他需要钱，需要食物，更需要一个活下去的地方。

“我……会报答。”他声音沙哑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严。

老板笑了，眼神更贪婪了：“报答？呵，你身上怕是只剩下一件破布了。”

成交。

他拿出身上仅剩的几个铜板，换来半斤劣质酒和两个硬得硌牙的馒头。酒是烫的，馒头是冷的，都带着粗粝的味道。但在他嘴里，却像是天上掉下来的甘霖和琼浆。

吃饱了，喝足了，他靠在酒馆后墙根，看着月光下狭小的世界，心中一片平静。

也好。

从今天起，他不再是九五之尊。他叫赵烬，曾是大燕最后一位皇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