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王头，今儿个街坊邻居凑一块儿啊？” 下午四点刚过，民庆街68号门口的旧藤椅上，张婶子端着茶碗，声音嘈杂的热闹里格外清晰。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袖口卷到手肘，露出粗瓷一样的胳膊。 “这不都闲着没事嘛。”老王头正蹲着给门框上的一盆绿萝提水壶浇浇水，听见叫唤，直起腰，对着一群围过来的邻居咧嘴笑，“怎么？今儿个又想听我讲讲咱们街坊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儿？” 他嗓门洪亮，眼角堆着褶子，眼珠子却亮晶晶的，像认出了谁似的，目光往人群后方一扫，嘴角又扯了扯。 “哟，这不是小北嘛，”张婶子像是找到了组织，把茶碗往旁边一放，凑到文艺青年小北身边，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，“来啦？今儿个带啥好东西了？上次你塞给我的那包桃酥还记得不，甜得很！” 小北正拿着个半旧的照相机，调着快门，冷不丁被人这么一围，镜头差点没拿稳。他有些烦躁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，镜片反射着巷口昏黄的路灯光，把他的脸衬得有些模糊。“没有啊张婶，我就是……”他想说“路过”，但被人群挡得严严实实。 “别没劲啊，小北，”旁边穿件半旧夹克的大爷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嗓门跟老王头一个调调，“来来来，正聊到劲头上呢。冯家丫头考上大学了，咱们这街坊，谁家没个红白喜事，你说这拆迁补偿……” 大爷话没说完，后面一堆人就开始接龙，七嘴八舌的，什么修路补偿标准，谁家房子采光不好该补多少，谁家因为拆迁嫁女儿便宜了多少彩礼……唾沫星子划拉得跟下大雨似的。 小北攥紧了相机，手指紧张地摩挲着金属边框。他不是没想过拍一部关于这里的老片，记录下这些街道，这些邻居，这些即将消失的日子。可每次他一提，总会被人泼冷水。 “拍这有啥用？能当饭吃？”有人斜眼看他，“年轻人就是爱瞎折腾。” “等着吧，拆迁款一到，咱们都搬家去新小区，谁还稀罕你这破电影？”还有人更直接。 话音刚落，一阵汽车喇叭声由远及近，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。小北下意识抬头。 一辆锈迹斑斑的皮卡车，在前方巷口停了下来。